我不知道解離型人格障礙的患者、在主觀上是什麼感覺,但我此刻確實能清楚的感覺到自己“分裂”了。
這次的“雙向量子通道”不同以往。
不再是那種虛無縹緲的、好像天降靈感一樣的模糊念頭,而是我能真真切切、清清楚楚的,感覺到自己的腦子裡多了一個人。
但奇怪的是,我能感覺到他,卻又聯係不上他。
在我剛察覺到那個“人”擠進來的時候,就試著要和他聯係了,可那種感覺就像我在觀看一段視頻,無論我怎麼和視頻裡的人說話,他都依然是自顧自的忙著自己的事。
而在許多次的嘗試無果之後,我也隻能暫時放棄,然後四麵八方的寂靜就又像鬼一樣的纏了上來。
“他媽的!”
我不受控製的大吼了一聲,想要把周圍的安靜驅散,可是就像那之前的無數次一樣,這次的效果也隻有一瞬。
安靜到這個地步,就他媽的成了暴力——不過我很快又遇到了更“暴力”的。
在幾分鐘——也可能隻有幾秒——的安靜後,我開始聽見自己的心跳、聽見自己的內臟蠕動、聽到血液在血管裡的泵動。
那些聲音混在一起,像無數人在我耳邊竊竊私語的聊著八卦,而我隻知道它們在聊八卦、卻連一個字都聽不清楚。
那種好奇心被反複蹂躪、碾壓的感覺,比絕對的寂靜更折磨人,可就在我忍不住想要奪門而逃的時候,情況又發生了變化。
一個模糊的聲響,從竊竊私語的空隙裡擠出來、無力的撞上我的耳膜,雖然沒聽清它說了什麼,但我能確定那不是來自“我”的聲音。
“楊教授?是你嗎?”
我強忍著逃離的念頭、在腦子裡試探問道:“你能聽到我的聲音嗎?”
“很清楚。”
楊佩寧的聲音不知道從哪裡傳來,聽著像隔了十萬八千裡:“清楚的都有點吵了。”
“……有那麼清楚?”
我一怔,忍不住的有點驚訝,因為我能聽到的、他的聲音,隻是“勉強能夠聽清”而已。
“或許是我的狀態太差了吧?”
楊佩寧似乎察覺到我的想法,很快便給出了他的猜測:“我連你的心跳聲都能聽到,說明問題肯定出在我這邊——唉!終究還是老了,不中用了。”
“楊教授……”
我聽到這話不禁心裡一顫,因為他在大概一個小時之前,就已經跟我說過他時日無多,所以我最先想到的、就是他到底還能再撐多久。
不是擔心他,但是擔心楊佩寧撐不住、意識徹底消散,“蒙蒂塞洛”就沒了操控係統,這次的行動也將注定失敗。
可是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我又覺得這種想法太過冰冷,正下意識猶豫要不要問、它就已經被楊佩寧感知到了。
“放心吧,我這把老骨頭還能撐一會兒。”
楊佩寧的笑聲傳來,雖然虛弱模糊,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堅定:“我剛被裝進運載火箭,一會兒就要送去月球、用那裡的‘赫利俄斯’正式發射。”
“如果我這次失敗了,或者成功了、讓你來進行下一次的話,記得這個時候不要緊張,起碼我現在的感覺還沒有那麼糟糕……哦對了,你搭乘過載人火箭嗎?應該和那個感覺差不多。”
“可是我好像沒搭乘過……至少我的記憶裡沒有。”
我帶著一絲尷尬回道,但更多的還是難過——我不知道自己在難過什麼,隻知道我現在的心裡有點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