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波塞冬”基地的中央核心區，有一個直徑約1公裡的球形空間。
它以一種類似陀螺儀的結構，被上萬條彈性材料固定在基地中心，無論基地如何的急行、顛簸、甚至是傾覆，該空間都可以保證絕對的平穩。
不同於基地的其他部分，可以被莊湘的主觀操控改變格局，這個球形空間的格局是完全固定，並且無論發生什麼情況、都絕對不可以被更改的。
這個空間，就是“波塞冬”基地最重要的核心之一——“產房”。
不過這裡雖然叫做“產房”，卻連一個孕婦都沒有，隻有上萬台緊密排布的、模擬子宮環境的培養器。
它們可以為胚胎提供一個穩定的發育環境，並且通過內置的人工臍帶，向胚胎輸送生長發育所需要的營養物質，以達到穩定、甚至加速發育的效果。
但最重要的是，這些培養器的控製，是獨立在操作係統、也就是“莊湘”之外的，所以哪怕是莊湘無暇顧及、或者出了什麼問題，也能保證內部胚胎的安全發育。
不過最近的情況沒有那麼嚴峻，所以這裡也沒有太多的緊張氣息。
我和劉祈來到這裡的時候，隻有寥寥幾個穿著白大褂的科研人員，來回忙碌著設備狀態監控、以及為稍後的“分娩”做準備。
“我們好像來早了啊？”
劉祈看著“產房”裡的冷清模樣，習慣性的摸出煙盒，剛打開又想起什麼、拍了下額頭默默收好：“雖然這種繁衍的方式很奇怪，但好像還是有點好處的。”
我本來對這個話題沒什麼興趣，不過看劉祈這副沒話找話的樣子，就知道他現在緊張的要死，所以還是給他搭了一句：“怎麼說？”
“不需要我自己備孕。”
劉祈不著調的嘿嘿一笑，看向煙盒的眼神裡卻帶著一點淚光：“你不知道，當年準備生曉星的時候，我老婆堅持讓我戒煙，而且要戒煙一年以上才開始備孕。”
“可我的工作你也知道，有時候忙的連喝口水都沒空，就更彆提吃飯睡覺了，挺不住的時候就指著這東西頂上，讓我戒一年的煙，你說這不是要我命嗎？”
“所以……你當時沒戒煙？”
“戒了。”
劉祈收起煙盒，神色回憶的看著某台培養器——也可能隻是看著那個方向發呆——拇指和食指無意識的輕輕搓弄：“其實我當時真不想戒，畢竟我還要工作、我老婆也沒法整天盯著我。”
“可每次我準備偷偷抽一根，就總是忍不住想，萬一這根煙、真的影響了孩子怎麼辦？所以我就這麼忍一天、再忍一天，最後居然還真把煙給戒了。”
“你有這份毅力，做什麼都會成功的。”
我表麵一本正經、實則陰陽怪氣的，拍了拍劉祈裝煙的口袋：“但你這種情況不叫‘把煙給戒了’，隻是有一段時間不抽了而已。”
“不是的，當時我真的把煙戒了。”
劉祈認真的搖了搖頭，神色忽然非常明顯的落寞下去：“那個時候，我戒了差不多十年，再後來……”
後麵的話劉祈沒說，不過我聽到“十年”這個時間，再算一下備孕、懷孕、還有劉曉星出事時的年紀，也就差不多知道他說的“後來”是什麼事了。
“都過去了。”
我正色拍了拍劉祈的肩膀，順勢朝那些培養器指了一下：“而且現在不是有機會能彌補遺憾嗎？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不過去又能怎麼樣呢？”
劉祈苦笑了一下，手伸進口袋裡摸索了近一分鐘，終於還是摸出支煙，不過隻是叼在嘴裡沒有點燃：“其實我有時候挺迷茫的，我們堅持到現在，到底是為了什麼？”
“他們都說是為了人類文明的延續，為了讓我們的子孫後代，能夠逃離【大災難】、繼續安全的活下去……可是我老婆孩子都沒了，我也不在乎人類文明，你說我還在堅持什麼？”
“……”
我看著陷入自我懷疑的劉祈沒說話，因為我不知道他這種情緒是從哪兒來的。
劉祈平時看起來不著調，好像很多事情都不放在心上，但其實他是一個心裡非常有譜的人，而且無論局勢多複雜、條件多惡劣，都可以保持冷靜且高效的思考。
他是一個目的性極強的人——他不會為了目的不擇手段，但他隻要定下目標，就會朝著自己的目標一直前進，直到完成目標、或是確定自己的目標無法完成。
這樣一個人說自己“不知道為了什麼”，其實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因為如果沒有目標的話，他甚至都不會“出發”。
我琢磨了幾秒鐘後，語氣遲疑的試探問道：“你是……昨晚沒睡好嗎？”
其實我此刻懷疑的，是劉祈那些喪氣話、並不是說給我聽的，。
但這畢竟隻是個懷疑，而且考慮到那個可能存在的“敵人”，如果劉祈真的是在“誤導”，直接問出來可能會導致這種“誤導”功虧一簣。
所以我隻能用這種看似關心的話來暗示他，讓他知道、我已經感覺到他有點奇怪——聽起來有點繞，不過我們認識這麼久了，我相信這點默契還是有的。
事實證明我沒猜錯。
在聽到我突然的“跑題”之後，劉祈先是轉頭看了我一眼，隨後取掉嘴角的煙、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不是沒睡好，是根本沒睡，你沒當過父親，很難理解我現在有多緊張。”
說到“緊張”的時候，劉祈若有似無的加重了一點語氣，仿佛想要以此來強調什麼。
我察覺到了這一點，卻不太明白他的意思——直到我無意中跟隨他的目光、看向了那些整齊排列的胚胎培養器。
其實第一批通過人工進行培育的胚胎，更多是出於實驗性質、以檢測這種方式是否可行。
所以這裡培養器並沒有全部啟用，隻在最外圍啟用了一百台，用來培育包括“劉曉星克隆體”在內的100名“二代人”。
但如果這次的培育實驗成功，這100名二代人，將會通過改裝後的入夢儀進行學習、並成為第二批次“生物型飛船”的操作係統。
而在我們現階段的“星際移民”計劃中，除了“飛船”本身之外，“操作係統”也是決定成敗的關鍵因素。
換句話說，如果我先前的推測成立、“瞬態消移”實際是某種針對打擊，對方就不會把目光隻放在“飛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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