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湘的回答，讓我和劉祈都感到了一陣恍惚——不是那種眩暈一樣的生理性恍惚，而是那種不在一個頻道的錯愕感。
莊湘顯然也知道，我們會有這個反應，所以沒等我們追問、甚至沒等我們反應過來，就開始轉述她從“吉迪姆”那裡獲取的信息。
那是一段相當漫長的信息，因為它的開端，要從公元前5000年左右開始說起。
是的，“吉迪姆”初次來到地球，已經是距今七千多年前的事了。
那個時候的地球上，甚至還沒有成體係的人類文明，人類以部落的形式群居，生活範圍也不過是部落周圍的幾十公裡。
但在“吉迪姆”到來之後，其中一個部落和這些“天外來客”發生了接觸，雙方的文化和技術發生接觸、碰撞、進化，也讓這個部落得到了一種質的飛躍。
那個部落的位置，就在今天的幼發拉底河與底格裡斯河共同組成的“兩河流域”。
至於它在當時的名字，如今已經無從考究，不過後來的學者們在研究之後，決定將那個部落發展出的文明稱為“蘇美爾”。
是的，目前已知的、“世界最早的人類文明”，是在“吉迪姆”、這群失去家園的地外流亡者的幫助下建立的。
不過說是“幫助”，實際上蘇美爾文明所接觸到的“吉迪姆”，隻是整個流亡族群中很小的一部分，所以它們也隻是在語言、文字、以及一小部份的技術上，造成了一些小小的影響。
至於其餘的、大部分的“吉迪姆”，都在來到地球的過程中、分散到了世界各處。
古埃及、古巴比倫、古印度、甚至是古中國的漫長發展曆史中，也都存在著“吉迪姆”乾預的跡象。
作為“吉迪姆”族群中的個體，“波塞冬”基地的這些“吉迪姆”，也說不清其他地區的同類、對人類文明的發展做出了怎樣的影響。
不過它們根據自身經曆、以及從前聽說過的一些信息可以判斷，這些“影響”至少發生在了語言和文字方麵——比如“kakuudaa”。
這句短語我已經聽過很多次了，但始終不敢確定它的真正含義。
最重要的原因之一，就是在暫時拋開停頓、以及音調起伏上的區彆後，會發現在相當一部分的古語言中、都可以找到發音類似的短語。
蘇美爾語、古埃及語、法語、拉丁語、甚至是現代的新埃及語中，都有與之發音相近的詞組。
這是一個相當詭異的情況，因為那些語係所歸屬的文明起源之間、甚至都沒有太多接觸，可是卻在“語言”發展的過程中，不約而同的將這個發音流傳下來。
起初，我以為這種詭異的“巧合”，是當時的人類發音構造不完善，可發出的音節太少、可變化的音調太小，才導致了聽感上的“相似”。
直到聽了“吉迪姆”的解釋之後，我才忽然意識到不是這樣。
那所謂的“聽感相似”，是因為它們根本就來自同一句、“吉迪姆”帶來地球的短語，而那些停頓和語調上的變化，是在之後的發展中、各個文明的文化背景所帶來的反向影響。
舉個或許不太恰當的例子——
我之前在“夢境”中聽到的、那句來自“肉樹”的“kakuudaa”，是最接近“吉迪姆”帶來的、最原始的發音；
而我在試圖翻譯的過程中，聽到的那些不同語言中的“kakuudaa”，才是它們在文明本土化之後產生的、一種類似“舶來語”的東西。
換句話說，想通過人類的語言學、來對“kakuudaa”進行翻譯，就是一場注定徒勞的努力，畢竟幾千年前、第一個說出這個短語的人類，都不知道這句短語是什麼意思。
至於“吉迪姆”剛才和莊湘說的、所謂“來自神的聲音”，實際也是一個讓人哭笑不得的巧合，因為這句短語同樣不是“吉迪姆”的原創，而是它們從“我”這裡聽來的。
說起這件事情，就要把時間線拉回到更加久遠的“過去”。
“過去”的具體時間我不確定，不過那個時候，“吉迪姆”的母星還在，生活說不上有多麼高高在上，但也算是四海升平、安居樂業。
直到某一天，作為高維生命的“我”，像突然闖進人類視線那樣、闖進了“吉迪姆”的平靜生活，用【大災難】的消息，打破了它們已經持續很久的平靜。
由於“吉迪姆”母星的自轉速度和公轉軌道，都和地球有很大不同，所以它們雖然也有類似“年月日”的概念，但卻和人類的定義有很大不同。
基於這個原因，我們也不知道那一次的“拯救行動”準備了多久。
不過“吉迪姆”確實和“我”相處過一段時間，而在那段時間裡，“我”提過最多的一句話，就是那句“kakuudaa”。
彼時的“吉迪姆”，也曾問過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但當時的“我”沒有告訴它們，所以它們同樣不清楚具體含義，隻是把它當成一種類似宗教口號的東西，隨著流亡一起帶到了地球上。
“眾裡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
劉祈陰陽怪氣的念了句詩，同時神色古怪的朝我看來：“始作俑者卻在燈火闌珊處——所以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說我不知道你信嗎？”
我沉默了一下無奈苦笑，但其實我根本就不想笑。
哪怕僅從地球的時間線來算，我也缺失了至少7000年的記憶，而從目前我們所麵對的種種情況來看，那些記憶顯然是非常重要的。
至少在我第一次找到“吉迪姆”的時候，還很清楚【大災難】是怎麼一回事，而我現在所了解的情況，全部都是自己調查出來的。
從邏輯來看，在我接觸到“吉迪姆”之後，到我記憶中“第一次”在入夢儀上醒來之前，肯定發生了什麼情況、導致我失去那些記憶。
查清楚我遭遇了什麼，或許就能讓我的記憶有所恢複，進而擺脫這種情報不足而導致的被動局麵……嗯？被動？
思路到這，我忽然心裡一動。
從我們目前所麵對的情況來看，“敵人”具備充足的能力，可以讓我們陷入被動、甚至是必死的局麵。
可是“吉迪姆”逃到地球，已經是7000多年前的事了，既然“敵人”有能力、有動機，為什麼要等到7000年後的今天才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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