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傾瀾卻完全聽不進去這樣的話,他隻想快點趕到薑清顏身邊,好好抱著她,跟她道個歉。
他誤會她了。
不是她三心二意,一邊勾搭著他,一邊又為自己另謀出路。
她隻是被人逼迫著,不得已才會為蕭昭衍繡上那個字。
她的處境比他想象的要艱難多了。
全家之仇在身,還有沈音柔在他身後,暗地裡威脅著她,讓她受苦。
她被逼不得已,蕭昭衍的婚事壓下來,她也是無從抗拒的,按照她倔強堅毅的性子,她隻會硬著腦袋走下去。
哪怕前麵道路泥濘,困難萬千,她也不會喊疼,不會退縮一步。
是他沒有為她思慮的足夠周全。
大理寺監牢。
羅廷等人是不敢阻攔蕭傾瀾的,他踏入之後,直奔薑清顏的牢房,腳步匆忙的,有失他平日裡高冷矜貴的姿態。
可他沒在牢房裡看到薑清顏,回頭冷冷看了羅廷一眼,羅廷不敢說話,還是南風來稟告,“薑小姐在刑堂。”
他很想告訴蕭傾瀾,這會兒最好不要過去,免得紮心。
但蕭傾瀾沒給他機會說話,他匆忙奔去,未至刑堂門口又停了下來,薑清顏發出的一抹清靈悅耳的笑聲,讓他格外震驚。
他透過柵欄向裡麵看去,那幽暗的刑堂,除了刑訊擺放的桌椅,便是一堆刑桌刑具,而薑清顏就坐在一張方桌邊上,與傅淵麵對麵,二人喝粥聊天,場麵一度溫暖的,不像在刑堂。
但傅淵並不是個跟溫暖有關係的人,比起蕭傾瀾因身居高位,日常不苟言笑,他更像個天生不會笑的冰種。
那張刀削斧鑿的臉,五官每一個弧度,都帶著鋒利的芒,恨不能將眼前人剜透。
他做大理寺少卿,刑訊犯人的時候,彆人怕他都勝過怕那些刑具。
在薑清顏麵前,也沒有多少例外。
可薑清顏就是不怕他,她不僅不怕,吃著他送來的粥,心裡安全感還格外的充足,與傅淵聊起從前的案情,唇角也微揚著笑意。
“上次通信已是三年前了。”
薑清顏捧著一碗熱粥,眉眼舒展,如早春破冬的第一道泉眼,溫暖明媚。
傅淵下頜緊繃,“那時你還稚嫩,洞察之力卻已不遜色大理寺刑官,本官記憶尤為深刻,兩宗案件,都是你提供的線索。”
薑清顏低笑,“因為那案子涉及的是內宅之事,我尚且有些經驗,若是出了府門緝凶,我可就沒有什麼能力了,唯傅大人能破奇案。”
雖是有些恭維的意思,傅淵卻不覺得,她像那些蓄意攀附之人。
歲月變遷,她似乎還是印象中那個慧黠聰敏,又勇敢果斷的小姑娘。
“案情尚需時日調查,年前你恐怕不能出這牢房了,這碗臘八粥,便算是嘉獎你為本官提供案情線索,但證物查實,本官再傳你問話。”
傅淵喝完了粥,便起身離開。
薑清顏同時起身,放下粥碗行禮,縱然不再是公府貴女,她所學過的禮節和氣度不會丟掉。
傅淵微微頷首,瞥到她眼眸裡明媚的笑意,嘴角不由鬆動了些。
沒那麼緊繃了。
傅淵允許她喝完粥再回牢房,薑清顏也坐下,繼續喝粥,她並未察覺到,身後有人一直凝視著她。
他的眼神從幽深到震驚,再到扭曲,逐漸變得失落。
蕭傾瀾從來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挫敗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