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韜的手骨節分明,指腹帶著常年握槍留下的薄繭,卻在觸碰到黃樂安臉頰的那一刻,力道輕得像在撫摸易碎的瓷器。
這動作太過親昵,在七十年代這保守的年月裡,足以讓周遭路過的旅客投來好奇的目光。
黃樂安覺得自己心裡有朵花兒在綻放。
“彆怕,我們很快就會再見的。”
那“很快”兩個字,像是一顆定心丸,讓她紛亂的心緒稍稍安定了些。
沈硯韜看著她眼底的茫然與不舍,指尖在她臉頰上又輕輕頓了頓,像是還有千言萬語要說,最終卻隻化作一句更鄭重的叮囑:“看好你的包袱,我在裡麵給你留了東西。”
黃樂安還沒來得及問他放了什麼,火車頭突然發出一聲悠長而響亮的鳴笛,震得人耳膜發顫。
車輪緩緩轉動起來,帶著沉重的轟鳴,開始緩緩向前挪動。
沈硯韜不得不退回月台上,跟著火車慢慢小跑起來,目光依舊緊緊地鎖在黃樂安身上。
那眼神太過灼熱,太過專注,像是要把她的模樣牢牢刻進骨子裡,生怕一眨眼,眼前的人就會消失在視野裡。
黃樂安的眼眶又一次紅了。
她看著他跟著火車奔跑的身影,看著他藏青色的公安製服在人群中格外醒目,看著他額角因為奔跑滲出的細密汗珠,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著,又酸又脹。
火車越開越快,沈硯韜的身影在視野裡越來越遠,黃樂安再也忍不住,朝著窗外大喊了一句:“沈硯韜!”
這一聲喊,用儘了她全身的力氣,帶著她所有的不舍、眷戀與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衝破喉嚨,消散在風裡。喊出口的那一刻,眼淚再也控製不住,洶湧而出,順著臉頰滾落,砸在手背上,滾燙滾燙的。
她真的很舍不得。
舍不得這個才認識不到一天的男人,舍不得他帶給自己的那份突如其來的溫暖,舍不得他讓自己感受到的、久違的安全感。
這份感情來得太過倉促,太過意外,卻又無比真摯,像一束光,照進了她被寒冰包裹的心。
可現在,這束光,暫時熄滅在了遠方。
“姑娘,那是你對象吧?”一個溫和的女聲在身旁響起,打斷了黃樂安的難過。
她吸了吸鼻子,用手絹擦了擦眼淚,轉過頭去。
說話的是住在她對麵中鋪的一位大姐。
約莫三十多歲的年紀,穿著一件平整的藍色棉襖,梳著利落的劉胡蘭頭,額前的劉海剪得整整齊齊。
她的臉上帶著和善的笑容,眼神親切,一看就是個爽朗利落的人。
“小夥子長得可真俊,高高大大的,眉眼周正,一看就是個可靠的。”大姐笑著誇讚道,目光在黃樂安臉上轉了一圈,又補充道,“你也好看,就是氣色差了點,不過你年輕,補補就好了,以後你們的孩子肯定也好看。”
這番直白又熱絡的誇讚,讓黃樂安臉上的紅暈還沒褪去,又添了幾分羞澀。
她抿了抿唇,擠出一個淺淺的笑容,順著大姐的話恭維道:“謝謝大姐,你可真有眼光。我看你談吐不凡,氣質也不一樣,是乾部嗎?”
大姐一聽這話,頓時笑得更開心了,眼角的細紋都擠在了一起。
她擺擺手,語氣帶著幾分自得:“算不上什麼乾部,我就是街道辦的一個主任。這不,我兒媳婦兒給我生了個大胖孫女,我這是要去部隊看她們娘倆呢。”
說著,大姐就打開了話匣子,開始跟黃樂安無話不談。
從兒媳婦的賢惠說到小孫女的可愛,又說到街道上的家長裡短,語氣熱絡又親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