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黑衣人的氣息徹底消失在傳送的波動中,如同水滴彙入大海。
四周有數道身影下意識地繃緊,元氣微動,顯露出追擊的意圖。然而,當他們的目光觸及馬車旁那兩道淵渟嶽峙的身影——歐陽棼天與謝夢宇皆神色平淡,無動於衷時,所有躁動瞬間平息。無形的威懾力讓那些蠢蠢欲動的修者硬生生刹住了身形,僵在原地,不敢越雷池半步。
直到那絲空間波動完全歸於平靜,謝夢宇才緩緩轉過身。他平靜的目光如同實質的探照燈,緩緩掃過在場每一位祖境修者。這目光所及之處,空氣仿佛都沉重了幾分,不少人心頭一緊,額角滲出冷汗,生怕那些被煉成血傀或被元無吞噬的倒黴鬼,與自己家族有千絲萬縷的聯係。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謝夢宇清朗的聲音響起,打破了沉寂,也敲打在每個人的心頭:“諸位今日援手之情,書院記下了。”他話語微頓,目光中的審視意味更濃,“接下來,我們該清算一下那些‘不請自來’的祖境修者了……”
此言一出,氣氛驟然繃緊!一些修者的臉色瞬間煞白。
“……想必諸位心中也有明鏡。”謝夢宇話鋒一轉,語氣依舊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除卻那第七獄的二人,餘下的祖境,皆出自北星域各大修行勢力,且必是各家傾力培養的棟梁支柱!”他目光如電,再次掃過眾人,仿佛能洞穿人心,“書院今日,不欲深究其具體歸屬。”
“呼……”人群中,隱約響起幾道極力壓抑的、如釋重負的吐氣聲。許多人緊繃的心弦驟然一鬆,臉上難掩驚愕與慶幸。他們本以為書院定要揪出元凶,清算到底,卻萬萬沒想到會是這般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看來書院終究不願徹底撕破臉皮,讓整個北星域陷入動蕩……”眾人心中暗自揣度。那些化作血傀和被吞噬的祖境,身份已成無頭公案,書院此舉,無疑是給各方留足了體麵,也留下了沉重的警告。
“然則,”謝夢宇的聲音陡然轉冷,如同寒泉流響,瞬間澆滅了眾人心頭的僥幸,“我謝夢宇,並非任人拿捏的軟柿子!今日之事,可一,不可再二!”他並未提高音量,但那話語中的冰冷殺意與不容置疑的威嚴,卻比雷霆更令人心悸,“望諸位歸去,自行檢視門庭,肅清隱患!若再有天帝爪牙藏匿其中,行此截殺之舉……屆時,休怪書院翻臉無情,行雷霆手段!”
凜冽的警告餘音在空中回蕩,仿佛凝結了空氣。謝夢宇不再看眾人反應,徑直轉身,朝著李、黃、趙、鄭四家的領頭修者鄭重抱拳一禮。
四人心頭一凜,連忙肅容回禮。
“冥淵封印開啟之日,便是天元星域迎來前所未有之大世之時。”謝夢宇的聲音變得沉凝而深遠,“此乃浩劫,亦是萬載難逢之機緣!能攫取幾多造化,全憑自身底蘊與手段。”他目光灼灼地看著四人,“望爾等四家,此後五年,勵精圖治,厚積薄發!帶領族人做好萬全準備,靜待那風雲際會之刻!時間,約在五年之後。”
他頓了頓,語氣緩和些許:“這五年間,若無要事,四家便不必再遣人往返書院。當然,”他補充道,“前往冥淵邊緣曆練者,不在此限。”
李、黃、趙、鄭四人聞言,先是一怔,旋即眼中爆發出難以抑製的精光與激動!“大世”、“機緣”、“五年準備”——這些詞組合在一起,其分量重逾山嶽!他們雖在族內秘聞中隱約知曉冥淵封印鬆動意味著什麼,但從未有書院核心人物如此明確地點出“大世”將至,並給出具體時限和方向!四人強壓心中震撼,齊齊躬身,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我等明白!謝小院長提點之恩!”
謝夢宇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那五年後,再見。”說罷,他不再多言,自然而然地牽起身旁妻子劉語菲的纖手,步履從容地走下馬車,朝著不遠處那片正傳來孩子們嘰嘰喳喳聲響的空地走去。
望著謝夢宇夫婦相攜離去的背影,李、黃、趙、鄭四人再次深深抱拳行禮。隨即,他們不再有絲毫耽擱,迅速招呼族人,化作一道道流光,朝著曙城方向疾馳而去!今日所聞所曆太過驚人——第七獄重現、書院深不可測的實力、以及最重要的“五年大世”之秘!必須立刻、詳儘地稟報家主,舉全族之力,為那即將到來的滔天巨浪做準備!
謝夢宇方才的話語並未刻意設下禁製,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位修士耳中。“大世”、“機緣”、“五年之期”……這些詞語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在剩餘的世家修者和野修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雖然他們無法完全理解這“大世”的具體含義,但能讓書院小院長如此鄭重其事地提前五年警示,其重要性不言而喻!聯想到之前種種異象和傳聞,無人敢輕視。
很快,在李、黃、趙、鄭四家離去後,其餘各方勢力也懷著難以言喻的複雜心緒——驚懼、慶幸、貪婪、期待——紛紛化作遁光,消失在天際。這片剛剛經曆過血戰的荒野,迅速恢複了空曠與寧靜,隻留下淡淡的血腥味和……漸漸升起的炊煙。
……
空地另一側,氣氛截然不同。
歐陽棼天那胖碩的身影正帶著三個小蘿卜頭忙得不亦樂乎。東方翊風和謝語辰兩個小家夥吭哧吭哧地搬著大小不一的石塊,楚天翔則在一旁幫忙堆砌,一個簡易卻結實的土灶台已初具雛形。
“二師伯,”東方翊風抹了把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小臉皺成一團,捧著一塊頗沉的石頭抱怨道,“我們乾嘛不回城裡舒舒服服地吃呀?非要在這兒費勁巴拉地壘這個土疙瘩?”
一旁正用小鏟子奮力掏土的謝語辰聞言,立刻停下了動作,抬起沾著泥點的小臉,烏溜溜的大眼睛充滿期盼地望著歐陽棼天,小腦袋點得像撥浪鼓,無聲地表達著對師兄的強烈支持。
歐陽棼天看著兩個小家夥累呼呼又滿眼期待的樣子,胖臉上綻開慈和的笑容,像朵盛開的菊花:“因為呀,今天二師伯要給你們露一手絕活——秘製糖醋魚!那滋味,保管你們舌頭都想吞下去!”他故意咂咂嘴,引得兩小眼睛瞬間亮如星辰。
但隨即,東方翊風的小臉又垮了下來:“糖醋魚!可是……釣魚要好——久——好——久——呢!”他誇張地拖長了音調,眼珠一轉,賊兮兮地提議,“二師伯,能不能讓大師兄用‘咻’的一下那種法術,直接變一堆魚上來呀?那樣快多啦!”謝語辰也立刻小雞啄米般點頭,滿臉寫著“讚同”——顯然兩小忘記了此時他也是身具修為的小修者,抓魚對他們來說簡直是輕而易舉。
歐陽棼天剛想笑著說什麼,旁邊正抱著一小捆乾樹枝走過來的謝星靈卻板起了小臉。她把樹枝小心放下,叉著腰,像個小老師一樣,嚴肅地看著兩個弟弟:“不行!爸爸說過的,釣魚是為了鍛煉你們的心性!要像老爺爺釣魚那樣,有耐心,坐得住!用術法抓魚,那是偷懶,沒有意思,也學不到東西!隻能自己用魚竿釣!”她清脆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
東方翊風和謝語辰被姐姐這麼一說,頓時蔫了,小腦袋耷拉下來,偷偷交換了一個“計劃失敗”的眼神,然後乖乖地、拖長了聲音應道:“知——道——啦——姐姐,我們一會兒一定自己釣,絕對不用術法耍賴!”
看到弟弟們服軟,謝星靈這才滿意地點點頭,小臉上露出一絲孺子可教的欣慰笑容,轉身繼續去撿拾散落的樹枝。
而東方翊風和謝語辰,在姐姐轉身後,彼此擠眉弄眼,不知又想到了什麼鬼點子,竟同時“嘿嘿嘿”地傻笑起來,仿佛剛才的沮喪隻是假象。
正朝這邊走來的劉語菲,恰好將兩小的“變臉”和傻笑儘收眼底。她無奈地搖搖頭,嘴角卻噙著一絲寵溺的笑意。知子莫若母,這兩個皮猴子肚子裡肯定又在打什麼小九九了。她心裡盤算著,等會兒釣魚時,得盯緊點,彆讓他們又鬨出什麼幺蛾子。
就在這時,“啪!”“啪!”兩聲極其輕微的脆響,在東方翊風和謝語辰的後腦勺上響起。
謝夢宇不知何時已走到近前,他收回手,沒好氣地瞪著兩個傻樂的小家夥:“又憋什麼壞水呢?嗯?一會兒給我老老實實釣魚去!敢耍滑頭作弊……”他故意拖長了音調,瞥了一眼笑眯眯的歐陽棼天,“……你們二師伯的糖醋魚,可就飛咯!”
兩小被戳穿心思,猛地一縮脖子,像受驚的小兔子。隨即,兩人動作出奇地一致,把懷裡抱著的石塊往地上一放,朝著謝夢宇拚命搖頭擺手,小臉上寫滿了“冤枉”和“保證聽話”。然後,仿佛生怕父親\小師叔再訓話,兩人邁開小短腿,一溜煙地朝著正在給灶台做最後修整的歐陽棼天跑去——幫忙。
這一幕,讓一旁的南宮靜雅、王靈兒、王冬兒和謝曦然等人再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幾人相視一眼,眼中皆是溫暖的笑意。
南宮靜雅笑著搖搖頭,王靈兒則掩口輕笑,王冬兒和謝曦然也忍俊不禁。
笑過之後,她們便在劉語菲的指揮下,開始從馬車上搬下各種精致的鍋碗瓢盆、調料食材,有條不紊地為這場野外的盛宴做著準備。
不一會兒,在那新壘起的土灶台中,橘紅色的火苗歡快地跳躍起來。乾燥的樹枝發出“劈啪”的輕響,嫋嫋的炊煙帶著人間煙火特有的溫暖氣息,輕柔地升騰而起,飄散在空曠的荒野上空,將先前彌漫的血腥與肅殺悄然驅散。
而在不遠處波光粼粼的大湖邊,李晏和楚天翊一左一右,如同守護者般,帶著興高采烈的東方翊風、謝語辰和謝星靈,正挑選著合適的釣位。
李晏耐心地幫孩子們掛餌,楚天翊則在調試魚竿。
三個小家夥小臉上寫滿了興奮與期待,嘰嘰喳喳地討論著誰能釣到第一條大魚。
陽光灑落,將“兩個大胖”與“兩個小胖”,以及謝星靈那嬌小的身影拉得長長的,投映在青翠的草地上。
那充滿童真與生機的畫麵,與遠處嫋嫋的炊煙、忙碌準備的身影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劫波渡儘後,歲月靜好、溫馨動人的美麗畫卷。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