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隻是默默地從背包裡拿出另一件東西——一張畫著複雜機械結構的圖紙，攤開在泥地上。
那是一台節拍器的設計圖。
“你妹妹，畫過這個嗎？”韓鬆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葉昭死死盯著那張圖紙，圖紙的一角已經被雨水浸濕。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雨水幾乎要將圖紙完全吞噬。
最終，他艱難地，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韓鬆伸出手指，輕輕將圖紙往雨地中央推去。
“現在，”他輕聲說，“風會替她畫完。”
雨水衝刷著紙麵上的墨跡，那些原本清晰的線條開始暈染、擴散，在白色的紙上形成一片片天然的波紋。
不可思議的是，這些由雨水和墨跡隨機交融而成的紋路，最終形成的圖案，竟與繁星所繪、與屏幕上浮現的螺旋波紋，完美重合。
“哢噠。”
葉昭緩緩放下了信號屏蔽槍，槍托砸在泥地裡，濺起一小片水花。
他望著那張被自然“完成”的圖紙，像是看到了妹妹最後的笑臉。
“也許……”他的聲音沙啞而乾澀，“也許我們一直都錯了，錯把回應當成了故障。”
夜色深沉，雨終於停了。荒原上彌漫著清新的土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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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以為繁星會一直安靜地待到天亮，但午夜時分，她突然站了起來，赤著腳，一步步走向漆黑的荒原深處。
韓鬆和林晚舟立刻跟了上去，葉昭猶豫了一下，也揮手讓隊員原地待命，自己跟在了最後。
他們很快發現了更不可思議的景象。
繁星每一步落下，她的腳印中都會滲出點點微光。
那光芒並非來自外界，而是從泥土中生長出的菌絲。
這些發光的菌絲以她的腳印為中心，迅速向外蔓延、交織，在地麵上形成一個個環環相扣的共振陣列。
她走了多遠，光陣就鋪了多遠。
突然，一陣風從荒原的儘頭吹來。
風勢越來越大，卷起了地麵上那無數被雨水打落的紫脈花瓣。
千萬片紫色花瓣在半空中飛舞、盤旋，卻沒有被吹散，而是在一股無形力量的操控下，開始排列組合。
它們在夜空中，構成了一幅巨大無比、閃爍著微光的頻率譜——那不再是一個簡單的圖案或信號，而是一封結構完整、寫給整個宇宙的信。
林晚舟顫抖著舉起重新開機的記錄儀，鏡頭對準了那壯麗得令人窒息的一幕。
她的聲音裡帶著哭腔和狂喜：“天哪……這不是信號……這是語法！一套完整的，屬於自然的語法！”
也就在這時，韓鬆的頻譜儀再次發出了警報。
屏幕上，那條一直被認為是宇宙背景輻射殘留的歐米伽7殘波，那條從未有過明顯變化的曲線，第一次出現了長達72秒的延長震蕩。
那平穩的波動，像極了深長而滿足的呼吸。
風，仿佛終於學會了如何呼吸。
而在遙遠的太平洋上，另一場風暴，正悄然醞釀。
那裡的風，似乎也在等待一個遲到了太久的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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