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鬆踩著咯吱作響的焦土,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古怪的、燒焦了的木頭味兒,像某種過期的香料。
這片地兒,據說在舊時代的一場大火裡被燒了個乾淨,寸草不生,活像個巨大的黑色烤餅。
他本來打算繞道,誰耐煩在這種死氣沉沉的地方多待?
可就在他轉身的瞬間,眼角餘光瞥見一處焦黑的樹樁邊緣,有什麼東西在閃著微光。
走近一看,好家夥,樹樁斷裂處竟然滲出紫紅色的汁液,像凝固的血淚,沿著樹乾蜿蜒而下,在地麵上彙聚成細細的線條,像某種詭異的圖騰。
好奇心像貓爪一樣撓著韓鬆的心,他蹲下身,伸出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那紫色的液體。
下一秒,汁液仿佛活過來一般,迅速流動起來,在地麵上勾勒出歪歪扭扭的字跡:“燒過……還記得。”一股難以言喻的悲傷,像潮水般湧上韓鬆的心頭。
這感覺,就像在聽一個垂死之人最後的呢喃。
他鬼使神差地掏出水壺,將最後一口水澆在了焦土上。
大地仿佛回應了他的舉動,微微震顫起來,像一個沉睡的巨人翻了個身。
三日後,韓鬆再次回到這片焦土。
這一次,眼前的景象讓他徹底愣住了。
焦黑的土地下,縱橫交錯的根係如同血管般蔓延開來,形成一張巨大的網絡。
更令人驚奇的是,每個根係交彙的節點都浮現出一個字,連起來竟是一段無主語的回憶:“那年雪大,她沒穿棉襖。”短短幾個字,卻像一把尖刀,直戳韓鬆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他仿佛看到了一個瑟瑟發抖的身影,在漫天風雪中等待著誰的歸來。
韓鬆默默地取出一個陶罐,小心翼翼地收集了一撮灰土,封存起來,並在罐子上寫下:“不說的人,話最長。”他知道,有些故事,即使被烈火焚燒,被時間掩埋,也依然會在某個時刻,以某種方式,重新回到人間。
與此同時,蘇臨正蹲在村口的老井邊,觀察著井壁上苔蘚的生長情況。
最近,她發現村裡的老人們開始無意識地用拐杖敲擊地麵,節奏奇特,卻又隱隱與家中苔蘚的波動頻率一致。
這引起了她的好奇心,她開始偷偷記錄這些看似無意義的敲擊聲,並將它們轉換成圖譜。
沒想到,一番研究之後,她竟然破譯出一段重複的節拍:“彆走……醫院……太冷。”蘇臨心頭一震,她想起村裡幾位臥病在床的老人,他們總是念叨著醫院的冰冷和家裡的溫暖。
蘇臨沒有打擾老人們,而是組織村裡的孩子們在村口老槐樹下搭起了一個遮雨棚,鋪上軟墊,營造出一個舒適的休憩場所。
第二天,幾位老人竟然不約而同地來到老槐樹下,靜靜地坐了一整天。
傍晚時分,蘇臨驚訝地發現,老槐樹的根部竟然浮現出新字:“暖了。”那一刻,蘇臨突然明白,語言並非隻是說出來的話,而是身體想留住的東西,是一種無聲的渴望,一種生命的回響。
在圖書館百年紀念展上,林晚舟注意到,那麵空白的木牆上,匿名留言開始出現“對話鏈”。
有人寫下“我後悔沒抱她最後一麵”,隔天便有新的草芽拚出“我每天都在墳頭放一朵花”。
這些無聲的對話,像一根根細線,連接著生者與死者,連接著過去與現在。
林晚舟沒有乾預這些留言,而是在牆後埋下錄音陶片,試圖捕捉草芽生長時的微響。
第七夜,她回收陶片,播放時卻隻聽到沙沙聲。
但她並沒有放棄,她放緩呼吸,將音量調到最大,竟然聽到了一種極低頻的和聲,像是無數人同時輕歎,充滿了悲傷和釋然。
林晚舟燒毀了陶片,並在筆記本上寫下新規則:“聽不見的,才最真。”她知道,有些情感,無法用語言表達,卻能以另一種方式,觸動人心。
老吳已經連續十七夜聽見海底傳來的敲擊聲,節奏逐漸形成完整的曲調,正是他亡子生前未譜完的童謠。
他開始用腳趾在沙灘上記錄這些旋律,竟然還原出五段。
有一天,海洋局的人員偷偷錄下了這些聲音,準備發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