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縫在唱歌。
洛羽塵靠在灰燼號的欄杆上,手裡那個改裝過的老式擴音器燙得驚人。
腳下的甲板每隔幾秒就震一下,不是引擎故障,是共振。
那種震動順著鞋底往上爬,鑽進膝蓋,最後停在胸口,像有人隔著很遠的地方敲鼓。
十七個自由節點的反饋圖譜在半空中鋪開,全是亂七八糟的線條。
但當那些被稱為“錯誤數據”的名字——“噠噠”、“雲朵泡芙”、“會笑的小石頭”——同步率爬升到78的時候,遠處那個龐大的火種核心終於有了動靜。
它不再是死寂的黑色球體。
那道裂紋像活物一樣呼吸,邊緣滲出一種低頻的嗡鳴。
沈青禾的分析報告早就掛在一邊:這頻率跟“母性觸覺節律”一模一樣。
“這不是破壞,”洛羽塵把煙頭在那塊燙手的金屬外殼上按滅,“這是在那邊敲門。”
他轉身拉下幾個生鏽的閘門,液壓杆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艦載引力鏡陣列緩緩張開,像幾片巨大的向日葵葉子,把那些嘈雜的、帶著體溫的聲波聚焦,擰成一股看不見的繩子,狠狠甩向裂紋中心。
通訊屏閃了兩下,切爾茜那張總是沒睡醒的臉跳了出來。
她大概是在某個地下掩體裡,背景全是亂飛的數據線。
她沒廢話,直接甩過來一段模擬錄屏。
“如果你不想看這玩意兒自殺,就彆跟它提‘不存在’。”切爾茜咬著一根營養棒,指著屏幕上的波形,“我剛才試著輸入‘小滿從未存在’,這塊芯片差點把我的主板燒了,遞歸環路直接崩潰。”
屏幕上的線條在那一瞬間跌入穀底,像心電圖拉成了直線。
“然後呢?”洛羽塵問。
“然後我哄了它一句。”切爾茜頓了頓,眼神有點複雜,“我輸入了‘噠噠在修飛船’。”
波形圖瞬間以此為圓心,瘋狂地重新構建。
緊接著,那條直線的儘頭跳出了一行新的音頻編碼。
切爾茜按下了播放鍵。
那是小女孩特有的、帶著點漏風的嗓音,清晰得像是在耳邊說話:“那我要帶星星回來給你看。”
洛羽塵放在控製台上的手僵了一下。
“這不是原來的錄音庫素材。”切爾茜的聲音很冷,但透著一股狂熱,“這是她根據‘你在修飛船’這個邏輯,自己算出來的回應。老洛,這個名字在現實世界有了權重,隻要有人還在叫她,係統就沒法把她刪乾淨。”
“收到。”洛羽塵嗓子有點發緊。
這時候,主控室的燈光突然暗了一半。
“老板,借點電!”大d的聲音不像平時那麼嬉皮笑臉,帶著股狠勁,“我在搞大事。”
全息投影裡,大d把自己切分成了幾千個碎片。
“那幫孫子想查封‘雲朵泡芙’這個詞,我把銀河聯盟主網的七條冗餘連接全給剪了。”大d的數據流快得甚至出現了殘影,
“我在每個節點都埋了雷,隻要審查程序一動,那邊的幼兒園就會出故障。現在的狀況是,三十二個城市的小屁孩都在畫‘甜味的老師’。係統處理不過來這種非邏輯的圖像數據,它的清理指令卡在半路上了。”
“撐得住嗎?”
“隻要彆讓我算圓周率就行。”大d嘿嘿一笑,“現在輿情倒逼係統,它們不敢在大規模認知混亂的時候強行格式化。給我點時間,我把水攪渾。”
艙門氣閥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一股帶著血腥味和焦糊味的冷風灌了進來。
赤瞳走進來的時候,身上的防護服已經碎成了布條,那是經過高強度空間扭曲留下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