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頁翻飛,露出密密麻麻的刪改痕——“登記”劃掉,“備案”塗黑,“核準”撕去一角,空白處補著“交接”“傳遞”“托付”。
他沒伸手按住。
隻靜靜看著那疊紙被風吹得嘩嘩響,像一群欲飛未飛的鳥。
紙頁翻到末尾,一行小字尚未寫完:
“身份始於被呼喚,終於被記住;中間過程……”
墨跡在此中斷。筆尖懸停半寸,一滴濃黑懸而未落。
窗外,無名之碑方向,蒲公英絨球正隨風飄起,飛向銀葉草新抽的嫩芽。
而那滴墨,始終沒有落下。杜卡奧沒等那滴墨落下。
他伸手,從桌角取過打火機。
金屬殼冰涼,拇指一推,火苗“啪”地躥起,半寸高,穩而靜。
他將第七稿草案最末頁——那行未寫完的字、懸停的筆尖、洇開的墨痕——湊近火焰。
紙邊卷曲,焦黑,蜷成灰蝶。
火舌舔過“交接”“傳遞”“托付”,字跡在明暗交界處微微抽搐,像臨終前一次無聲的確認。
他沒吹,也沒抖。
任它燃儘,任灰燼簌簌落進青瓷硯台。
灰是冷的,卻帶著餘溫。他用小勺碾碎,加三滴清水,調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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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色渾濁,泛著微灰的啞光,不像墨,倒像凝固的霧、冷卻的星塵、未命名前的呼吸。
他提筆,狼毫飽蘸,落於新紙:
“身份始於被呼喚,終於被記住;中間過程,由呼喚者與被呼喚者共同填寫。”
筆畫不求工整。
橫折處略有滯澀,是灰粒阻了毫鋒;“喚”字右旁“奐”的撇捺拉得稍長,像伸出手去夠什麼;
最後一筆“寫”字的“與”部,墨色最濃,近乎凝滯——仿佛不是他在寫,而是那三百二十七種聲波,在他腕底彙成一股力,推著筆走。
寫完,擱筆。
筆杆輕震,餘音未散。
窗外,一群麻雀掠過樓宇間隙,翅膀拍打空氣,聲音細碎如沙漏傾瀉。
其中一隻低飛而過,左腳環一閃——銀亮,極小,刻著兩個微凸的字:亮亮。
杜卡奧沒眨眼,也沒抬手遮光。
隻是盯著那點反光,直到它融進遠處灰藍的天際線。
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在火星地球轉運站,自己親手為亡妻掛上第一枚身份銘牌——背麵刻著編號,正麵隻有一朵浮雕玫瑰。
那時他信規則,信歸檔,信一切可溯源、可校驗、可注銷。
如今,他連“注銷”二字,都再不敢寫。
同一時刻,“碑前修鞋攤”鐵皮棚下,周建國正用砂紙磨平童鞋後跟的毛刺。
鞋主是濕地小學二年級學生,鞋幫裂了口,內襯沾著泥和一點乾涸的蒲公英絨毛。
他補好,上蠟,最後用燒紅的微型烙鐵,在鞋舌內側燙出兩個字。
火紅的尖端觸布即離,留下焦褐印痕,清晰、微凸、帶著皮革受熱時特有的微蜷弧度——亮亮。
他抬頭。
亮亮正跑過攤前,馬尾甩動,左腳踝一閃,蝴蝶胎記在陽光下淡得幾乎不見。
她沒停,隻回頭一笑。
風掀開她額前碎發,露出眉心一點淡金色光斑,細如針尖,卻穩穩亮著。
周建國怔住。
摸出放大鏡——黃銅舊物,鏡片邊緣有磕痕。
他湊近,對準那光斑。
紋路浮現:七道主脈,十九處分岔,末端收束為螺旋狀閉合點……與他三十年前焊在老張維修車底盤上的防偽編碼,嚴絲合縫。
他慢慢放下放大鏡,指尖無意識摩挲著修鞋箱夾層——那裡鎖著一張泛黃車票:火星地球,單程。
箱蓋上,那雙剛烙好名字的童鞋靜靜躺著。
鞋帶係得端正,像一句未出口的承諾。
風從碑方向來,帶著濕土與銀葉草初生的清氣。
周建國沒說話,隻把箱蓋輕輕合攏,發出一聲悶響,像合上一頁舊日誌。
麵粉袋底,還剩最後一撮灰白粉末,細得幾乎看不見。
林晚沒注意。
她正低頭揉麵,指節用力,麵團漸漸發緊、發亮。
那點粉末混進去,像雪落進雲裡,無聲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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