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安】
晚上好。你今天來的很晚,是因為遇到什麼事了嗎?
“我今天給我的很多朋友送葬。”
送葬,和你一樣年齡的朋友嗎?那的確,你來的晚些是正常的。來些糖果嗎,今天的新貨,很好吃……你現在是不是在想,你的朋友們沒有嘗過這些糖果,他們以後也再也品嘗不到這些酸澀或是甜苦的滋味,你覺得遺憾嗎?孩子,往好處想,至少每次你都把從我這裡拿來的糖果分給他們吃了
他們嘗到他們曾經可能一生都不會品嘗到的滋味,或許他們沒有你連生存的可能都沒有。這麼想會不會讓你開心一些?你看上去起的很早,你的眼睛很疲憊,想睡一會嗎?我這裡有一床毯子。
“我不知道怎麼麵對他們的遺骸……明明我見過家人離世。”
當然,這是不一樣的,孩子。你沒有適應這種分彆和死亡,這是好事。當一個人對朋友的死亡麻木的時候,他離死亡也不遠了。吃點吧,孩子,替你的朋友們嘗一些,代替他們嘗一些。我可以問問他們是怎麼死去的嗎?
“……”
你不願意說……嗯,對我保持些警惕也好,那我就不問了。你來了我這裡這麼多次,我還沒問過你家裡的情況呢,你想說說這個嗎?還是說再睡一會?
“我是一個人……在感染者區塊生活,和朋友一起。”
……啊,也就是說,你的朋友就是你的家人……孩子,過來,讓我好好看看你的眼睛……你很想哭,卻又不想哭,為什麼?是因為你不想讓他們知道你在哭嗎?還是說你還有事要做,你現在還不能哭?
看來是第二個了。原諒我擅自觀察你的表情。你肯定還記得我說過的話,對吧。你把它形容為本末倒置,這的確是一種本末倒置,隻有等你意識到的時候,你才會發現你所做的事情其實沒有意義。如果錢都拿去買了保險櫃,那你要保險櫃又有什麼用呢?
可你最後還是得到了一個保險櫃。這才是最讓人悲傷的。在你失去所有你必須為此努力的目標之後,你到底應不應該繼續去完成你所努力的結局,在結局失去意義後,你到底該不該繼續往這個結局走下去
然而現實沒有給你那麼多選擇,孩子。往往它會像一個老練的獵手一樣,給野獸留著一口氣,任由它向著自己巢穴的方向逃遁過去,然後將它的幼崽連同家人一並捕殺,這才是最絕望的。所以你到底還是要走下去,對嗎?為了那個失去絕大部分意義的目標前進
人總要往前走,我討厭說這句話的人,他在呼籲一個尋死的人活下去,他在想如果這個沒有一點邏輯的理由可以變成一個人活下去的理由,那他是不是可以像是炎國那些神話中功德圓滿的人那樣成為神仙什麼的。這很自私
但他說的也是對的,你還活著,孩子,你還活著。這就是你要繼續往前走的原因,不是因為你走到一半,也不是你不能回頭,而是你還能走,隻要你還能走,你就應該繼續往前走。
人總要往前走
————
令羅欣萊特無比熟悉的風景,在正午陽光的荒誕照射下,一切都顯得無比明顯而熾熱,一切
戰爭所留下的煙灰,弩彈爆裂時的咆哮加之狂熱的質問,它們被人為的凝聚在一起,成為一道無比顯眼而坦誠的風景線,一道令人感到悲哀的風景線
……
…………
“卑劣至極。”少年吐出這個詞語,看著眼前死寂一片的居所,沒有任何生活氣息。鍋碗被砸爛,武器被燒毀,牆壁被源石支撐的火把熏得稠黑,仿佛隻有摸一下就能站上粘稠如同瀝青的黑色痕跡
生命消亡時不甘的怒號與悲慟的祈禱化作看客眼前的歌劇,將萬物被摧毀時的碎裂變作音樂家演出時的鳴奏,
稚童壓抑自腔中的驚恐哭聲被殘忍堵住抹殺,守護者不屈的意誌在惡意的嘲弄與逐漸猙獰的笑臉中逐漸散成粉末
戰爭實質性的,再一次出現在羅欣萊特麵前,如此可憎
“小灰!小灰!”赤紅色的身影衝進依舊在太陽的炙烤中燃燒著火光的建築中,喊著依舊幸存者的名字,“該死的!”
灰毫騎士格蕾蒂娜此時正依靠自己的武器支撐著,她的甲胄破碎,疲憊如同劇毒浸染她的每一寸皮膚,她睜著眼,平靜憤怒的注視著索娜跪倒在自己身邊,檢查自己的傷口
“馬維……他,帶著感染者……”格蕾蒂娜深呼吸幾口氣,將悶在胸口的劇毒全部吞進肺腑,如同毒藥般忍受著模仿死亡模樣的睡意,“索娜……抱歉。”
將最為後悔之語吐出後,灰毫便昏厥過去
“小灰!格蕾蒂娜!”
“彆喊了!她隻是睡著了!”霜星高聲嗬斥,冰霜自她的杖尖用出,帶著刺骨殺意的寒冷在一瞬間熄滅一切尚在燃燒著的戰火,將整座建築一並凍結起來,“你現在要做的是去找幸存者,而不是在這裡哭。”
“……哈……哈。”索娜深呼吸一口氣,勉強讓憤怒不再自她的口中噴出,她握緊手中的劍,向著社區更深處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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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目皆是死亡
“塞莉絲小姐,請通知監正會。”麗蓮琺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如同煉獄的慘狀,她依舊保持了冷靜,“霜星小姐的源石技藝隻能暫時延緩屍體崩解的速度,如果不進行處理的話,恐怕這裡馬上就會變成一處高濃度區域。”
“好,我明白了。”塞莉絲點頭,取出自己的終端聯係監正會
“你看上去很平靜。”麗蓮琺握緊手中的公文包,扭頭看身邊沒什麼表情的少年,“因為習慣了嗎?”
“因為憤怒,麗蓮琺小姐。我原本以為在拿到東西後選擇留下來就能保證他們的安全,卻沒想到命運比我更快。”羅欣萊特閉眼,不再去看眼前的慘狀,“你呢,你又為什麼這麼冷靜?”
“隻是在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而已。”麗蓮琺這麼解釋
“……在我們來這裡的時候,我看到了幾個感染者從那些商鋪裡麵探頭看我們,當時霜星小姐認為應該以防萬一,我覺得沒必要。”羅欣萊特眼神中的火光被寒冰所取代,“看來是我們的到來給了鐵劍一個機會呢。你先回去吧,麗蓮琺小姐,回去上交報告什麼的。”
“卡西米爾粗口”赤紅色的身影從寒冷中衝出,帶著鐵色的寒光衝向他們剛才回來的方向。少年伸手,一把拽住肉眼幾乎瞧不見的少女,以遠超後者的力量將她拽了過來,“放開我!馬維,他連孩子們都殺了!”
少女滿臉憤恨,但她至少還沒有失智到揮刀向眼前的同伴
“你打不過他們的。一個人去就是在送死。”羅欣萊特反駁著,伸手拿出自己的銃矛
“那你想怎麼樣?”小鬆鼠質問道,“讓我放著這些卡西米爾粗口的家夥在那裡吃我們的食物嗎?!”
“我去。”羅欣萊特則回答道,黑色猙獰的銃矛在他手中出現,燒著夜火,“我會把馬維帶到這裡來的,我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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