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琳娜小姐，葉琳娜小姐，你在聽嗎？”
駐艦軍醫的呼喚將葉琳娜從恍惚中拉扯出來，軍醫盯著手中的檢查報告，皺著眉將剛才說的話又重複了一遍：“你現在的身體狀況很不妙。”
帶著些許消毒水味道的房間裡擺著幾個白色的櫃子，裡麵放著各種藥品。醫務室很整潔，當然它必須整潔
“啊，我在聽。”有著美麗眼瞳的埃拉菲亞將自己遊走在不知何處的思緒拉扯回來，點了點頭。她纖細的手腕上係著一條藍色海洋般順滑的絲巾，正攤在她的膝蓋上，“請繼續說，醫生。”
“……根據誇施德的粗略檢查，我發現你的肺現在處於一個很糟糕的狀態。”軍醫對葉琳娜有些漠不關心的態度有些擔心，但還是很儘職儘責地講述葉琳娜現在的身體情況，“像是一個被捅了三刀的風箱……說實在的，葉琳娜小姐，我都不明白為什麼肺都破損成這樣了，你為什麼還能這麼……正常地坐在我麵前。”
軍醫將手中經有誇施德利刃的機器脊椎拍攝的透視片拿給葉琳娜看，伸手指了指黑色塑料上的白色，那些代表了葉琳娜的內臟和皮膚，而就在肺的位置，儼然有一個十分紮眼的窟窿
“我知道，你們的身體都有一套名為完人的基因係統支撐，但這不是葉琳娜小姐你無限透支自己身體的理由。你看，你的身體已經完全適應了你經常被刺穿的這個事實。它們乾脆不再修複這些地方，將注意力轉移到其他功能去。”軍醫苦口婆心地勸說道
“我在來這裡之前也是受過培訓的，我了解完人這套基因係統的基本運作原理。葉琳娜小姐，如果你真心想要修複你的身體的話，它們絕對會修複那裡……我隻能認為，你自己不在乎那裡。可是這樣……”
“請等一下，醫生……”葉琳娜忽然感受到胸口傳來的陣陣刺痛，從口袋中抽出一條比較厚的手帕捂住嘴，劇烈的咳嗽起來，“咳……咳咳！”
血液粘稠地腐蝕了白淨的手帕，就連棉絮都無法完全吸收那些乾涸的血液，隻能任由它穿過早以不堪重負的布綢，緩緩地穿過葉琳娜的指縫，順著她有些瘦削的手指流到女仆服的衣袖裡，然後再將裡麵的內襯浸染
“這就是後遺症了，葉琳娜小姐。”軍醫看不下去，拿出自己的手帕遞給葉琳娜。在等對方接過後繼續說道，“完人的基因係統可以維持住你的生態體征，但是……這不是什麼長久之計。你必須敦促這套係統修複你的身體。”
“……抱歉。”在吐出最後一口鮮血後，葉琳娜看著手中兩條沉甸甸的紅色手帕，“我會再還給您一條的。”
“……葉琳娜小姐，請關心一下你自己，不要先關心彆人。”軍醫實在看不下去葉琳娜對自己的態度甚至不如對他的態度，直接抽離葉琳娜手中的兩條手帕，將它們全部丟進腳邊的廢料桶中
“我催促過它們。”葉琳娜將手放在膝蓋上，因為說話會為她帶來刺痛，所以葉琳娜隻能放緩聲音，“倒不如說，我的確利用過它們來為我戰鬥。”
“這是兩回事，葉琳娜小姐。現在的情況就是，你自己根本就不在乎你自己的身體。”軍醫收起手中的報告單和片子，放在一旁的桌子上，“你並沒有很強烈的需求，甚至對這樣吐血習以為常。葉琳娜小姐，你的敦促在我看來隻是一種抱怨，你隻是在和那套係統說，能不能少吐一些，而究其原因也隻是，你不希望德莉雅為你擔心！”
身為駐艦軍醫，在漫長的軍旅生活中，他也擔負了士兵們的心理輔導和疏導，也就是心理醫生的職責。尤其是這艘滿載著未來之人的軍艦上，這位軍醫絕對是專業的
隻是幾次交談，他就得出結論，葉琳娜根本就不在乎自己，她來這裡檢查隻是因為時常的吐血讓德莉雅察覺到了些什麼，而不是因為疼痛和傷害
“完人係統實際上反應的就是你自己的想法，在它們看來，你肺上的這一缺口根本就沒有修複的必要，隻要維持住你的清醒和呼吸的自然，那麼就不需要補足這裡。這也是為什麼葉琳娜小姐你到現在還處於這種狀態的根本原因。”或許是軍醫看不下去葉琳娜這種神遊天外的態度，他直接點出葉琳娜的問題
“葉琳娜小姐，你不在乎你自己。你來到這裡檢查隻是為了彆人，而並非你擔心你自己的身體！”
“……我明白了。”葉琳娜輕輕點頭，肺的刺痛感開始慢慢平複下去，按照她對這種規律的觀察，下一次會是在幾個小時後，她還可以陪德莉雅吃晚飯和玩遊戲，“那，醫生，您有什麼辦法可以平複這樣的疼痛？”
軍醫仿佛失去了所有手段，不敢置信地看著葉琳娜：“葉琳娜小姐，你如實告訴我，你剛才真的聽到我說的話了嗎？”
“嗯。”葉琳娜點頭，湛藍美麗的眼瞳顯出認真和嚴肅，“我聽到了，您說我不關心我自己，所以我的身體沒辦法修複我肺上的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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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
“我明白了。”
“隻是明白了？”軍醫不敢去看葉琳娜的眼睛，他怕自己陷入到那般絢爛的璀璨星河中，誇施德利刃的士兵裡幾乎沒有人能直視葉琳娜的眼眸超過十分鐘，那般溫柔足以溺死所有人，即使這並不是對他們的，“葉琳娜小姐，你……你第一時間想要的依舊是抑製這樣的疼痛，而並非根治……我實在是……”
“就如同您說的那樣，我好像確實不怎麼擔心我自己。”葉琳娜很是平靜地承認了，“所以，您有什麼辦法可以抑製這樣的疼痛嗎？”
“誇施德利刃上並沒有可以移植的人造器官，手術環境也並不充足。很抱歉，我無能為力……”軍醫起身，在葉琳娜的目光中在藥櫃裡尋找著，從各種純白交加間拿出了一瓶還未拆開的藥，在拆開它外麵的塑料薄膜後，將它遞給了葉琳娜
“這是……”葉琳娜順從地接過去，她看著上麵的維多利亞語，“止痛藥？”
“產自哥倫比亞的高效止疼藥……葉琳娜小姐你不需要擔心藥效減弱，據我了解完人係統可以理解藥物的作用並做出配合，它們本身就是十分高效的維持係統。在疼痛的時候吃兩片就可以了。不夠了可以讓誇施德利刃給你生產。”軍醫已經不再嘗試說服葉琳娜，坐回到她麵前，“葉琳娜小姐，這樣下去，那些傷口隻會因為你的受傷而繼續擴大，我相信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我明白了，謝謝您，醫生。”葉琳娜將藥瓶放入口袋中，起身對軍醫行了個禮，“我先離開了。”
“呼——”等到氣人的女仆離開後，軍醫給自己泡了杯咖啡，餘光瞥到另一位軍醫走進來，“你來了，你真該留下來聽聽葉琳娜小姐的話的……她真的很不在乎自己。”
“閣下準備把她派到倫蒂尼姆，在誇施德利刃啟航後。”另一位軍醫這麼說道，他的目光在藥架間掃視著，看到裡麵少了一瓶藥，“……那裡隻會更亂。你給她開止疼藥？”
“對啊，我隻能這麼做了。”軍醫喝了口咖啡回答道，“她想要抑製疼痛。”
“你不該這麼做的。”另一名軍醫直接否定道，“這樣隻會讓葉琳娜小姐更不在意自己的身體吧，她之前還在為自己身體的疼痛而困擾，現在連疼痛都免了。”
“……該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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