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明哥很喜歡小孩？”
“還行，懂事的小孩很難讓人不喜歡，但熊孩子例外喔。”澹明嗬嗬笑道，回頭看了一眼緝亭，打量了一下，道：“有心事？”
緝亭一愣：“你怎麼知道。”
“剛在裡麵就察覺到了。”澹明笑嗬嗬把分著為數不多的糖果，又留了一顆，轉身道：“讓我猜猜是因為先祖的事。”
猶豫了一下，緝亭點點頭。
“然後還有因為自己修為的事？”
緝亭再次點頭。
這次倒沒有猶豫。
“說說吧，澹明哥給你當樹洞。”澹明笑道：“安慰人我不一定會，但當樹洞我一流。”
看著澹明那溫和的笑意，緝亭呆了呆，忽然，把目光延伸至遠方。
“該怎麼說呢。”
半晌，他的聲音幽幽響起。
“我李家作為一個傳統的修行者家族，伴隨神州已經上千年不止。”
“除了最為驚豔的第一位先祖，曆代李家當家之中都不乏佼佼者。”
“甚至還曾出現過號稱【初代後最強】的後人，他曾是神州靈部的最強者之一，一度被寄予厚望，奈何遭奸人所害，中道隕落。”
“自那以後，李家便開始一代不如一代。”
“但即便如此，在每一代朝廷裡，每代的李家當家依舊是靈部不可忽略的擎天柱石。”
“到了我爺爺那代，雖然李家已經勢微，但也還能勉強能夠上靈部的高階靈者級彆。”
“可到了我父親那代，情況一下就變得惡劣，不知怎麼的，族裡誕生的靈者突然少變少，李家武力出現斷崖式下跌。”
“我父親隻是個普通靈者，族裡的幾個叔伯也是同樣的情況，甚至還有普通人。”
“出現這種情況，對一個傳統靈者家族來說，簡直是毀滅性打擊。”
“李家絕學幾乎就要斷了傳承。”
“陰霾幾乎籠罩著每一個李家族人。”
“就在時候，我出生了。”緝亭輕聲道：“我的出生給家裡人帶來了一絲希望和期盼。”
“和其他修行者需要通過功法或者特殊條件誘發靈脈應靈成為靈者不同。”
“我一出生就是靈者，三歲的時候已經能熟練運用靈力，到了七歲，家裡大部分的劍法我都能使出，父親與我切磋，接不過我五招。”
“到了十五歲，我就被政府特招，參與了很多任務。”
“很多人都認為李家終於又要出一個麒麟兒了，甚至有個靈部已經注意到了我的存在，專門送來了請帖，邀請進入他們的靈修學院。”
“爺爺很開心，大擺宴席，我從來沒見過滴酒不沾的他能醉成那個模樣。”緝亭嘴角微微上揚，似乎在回憶：“那時候的我真是意氣風發。”
“同輩無敵，叔父輩無敵。”
“在十七歲請劍儀式的時候，爺爺特意從祖祠裡為我請出一把靈劍。”
“她曾是那位【初代後最強】的先祖佩劍，就是流光。”
“可惜了，一切都在十七歲那年戛然而止。”緝亭苦笑道：“我遇到了瓶頸，或者說那都不叫瓶頸。”
“我的靈力運轉突然就比不上同齡人，或者說沒有他們成長快，漸漸的，我汲取靈力也變得相當困難。”
“而我因為自身驕傲，認為戰鬥不過是數招之事，不屑於修煉靈海，導致本身靈海窄小，根本儲不了多少靈力。”
“巧合的是，我李家劍法每招都是灑脫之極，重意不重式，上手很快，但真要出效果，要求極高，首先就是對施展者的靈力儲備。”
“然後。”
“一夜回到解放前，補救都補不了。”
“我已經想不起來那兩三年我是怎麼過來的了。”
緝亭輕笑了一聲，笑意有些苦澀：“人啊，最難的就是接受自己是個平庸的人。”
“更難的是讓那些對自己抱有極大期望的人接受自己是個平庸的人。”
“而這些，不足以與外人道也。”
“真是相當艱難的一段日子啊。”
“還好，我還有家人。”
“我的父親，我的爺爺從來沒有在我麵前對我說過失望二字，他們一如以往地對我好，總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樣，沒有他們，估計就沒有現在的我。”
“所以，我沒有頹廢，也沒有放縱，想開了，告訴自己，跑不了，那就走，一步步走，雖然慢了點，但總能走到終點。”
“可問心一句，我好像看開了，又好像沒完全看開。”緝亭回頭注視著澹明：“尤其當我遇到曾經風采絕倫的先人時。”
“你是在想，這會不會是命運的安排？”澹明笑了笑：“一個千年前你那不知名的先祖的封印，恰好在千年後被你撞上了。”
緝亭點點頭，沒有否認：“說不定，那位先祖的本意是希望某朝一日後人再度遇上時，能完成他的未竟之事。”
“可現在的我，單對單麵對一隻d級獸都有些棘手，像這種.....如果那東西還活著.....”
“不要慌，問題不大。”澹明將手裡最後一顆水果糖遞給緝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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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蹲下來，隨手撿了根小木棍，摳了起來。
“有時候一個人走得太順，太過得意忘形的時候，老天就會搞點事，讓他停下來好好想想該怎麼走，這不一定是壞事。”
“其實，隨著靈氣枯竭，第一個遭殃的就是那些小天才，依賴靈力脫穎而出的那批人是他們，沒有了靈力被反噬得最厲害的也是他們。”
“你隻是個縮影而已，像你這樣的人能夠順利走到最後的肯定不少，但中途隕落的更多。”
“不用想太多有的沒的，我以前說過吧，靈氣充沛的情況下，你們要達到某些人的成就，並不難，但有些時候，大環境的影響是你左右不了的。”
“你能做的，就是在你能做的範圍做到最好就行，你現在不是做的很好麼？”澹明笑道：“至少在用劍一道，我覺得你已經摸到門檻了，之前你讓我指導一下你的用劍，我拒絕了，原因還是一樣，你有自己的路，我不能乾預，等你劍道大成的時候，我敢保證，你的上限比誰都高。”
“當然沒我高就是了。”某劍仙不忘補充，驕傲得一批。
“隻是門檻麼？”緝亭哭笑不得。
“哎呦，年輕人，你不知道從我嘴裡說出摸到門檻是多麼高的讚譽。”某劍仙咂咂嘴。
當年在中州大陸多少人想求劍仙一評而不得。
現在的年輕人啊，好高騖遠嗷。
“反正不用擔心，不過是個被封印千年的東西罷了，出來就乾掉，你乾不掉，還有我，就是那麼簡單。”
“說得好輕鬆。”緝亭忍不住笑道：“不愧是你。”
“還行吧。”澹明很是謙虛：“放輕鬆，說不定命運的饋贈已經來了，像你說的，也許就是命運的安排呢。”
“精神點，不說彆給先祖掉份，至少彆給自己丟份。”
“是不是考驗，是不是命中注定都不重要，跨過去就是。”
緝亭怔了怔。
不知道怎麼的，雖然澹明哥的安慰等於沒安慰，但聊過之後，確實心情好了不少。
這男人，一直都是這麼樂觀的麼。
他忍不住開口問：“澹明哥。”
“嗯？”某劍仙發現這平整過的土地竟然也有幾隻小螞蟻，頓時來了興趣，立馬從兜裡掏了個餅乾。
“你不擔心古墓裡麵被鎮壓封印的那個存在麼，雖然被封印千年了，但不一定比c級獸弱，說不定要更強。”
“說來地球靈氣枯竭的情況是從三千年前開始，但這數千年間，靈氣也曾反複複蘇過好幾次，而那段時期武力不比上古時候差多少。”
“如果那個古墓那個存在是在靈氣複蘇的時期出現的，說不定它會是我們前所未有的強敵。”
“那就更不擔心了。”澹明興致勃勃地用棍子給螞蟻開路，又在邊緣揉碎了一點餅乾屑：“無非就是一劍變成兩劍的事罷了。”
“......”
看著眼前這個逗螞蟻逗得不亦樂乎的男人，緝亭突然有些看不清他。
好像自打認識以來，就沒見過他憂愁過，恐懼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