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已近黃昏,一破敗茅屋前。
幾名漢軍正隱匿在邊上。
“這荒山野嶺竟然還有人煙?”
“以前或許有,現在怕是都逃難去了。”老屯長眯著眼打量道。
那稚嫩的什長忍不住低聲嘀咕了句:“真是不走運,住得那麼深山老林都能被波及。”
“隻要天下還沒有統一,神州就不會有安全的地方。”百將輕聲道:“所以,我們才要跟魏軍決一死戰,複興炎漢,再現大漢雄風。”
什長嘴角微不可察地撇了撇。
又來了,這些讀書人就會說漂亮話,誰坐那個位置有什麼要緊?橫豎都是拿他們這些當兵的性命去填。
百將環視眾人,目光在楊二郎澹明)身上頓了頓,沉聲道:“眼下就剩咱們幾個,不必講究那些虛禮了,要想躲過魏軍搜捕,活著回營,得靠大夥齊心協力。”
“如今離大營至少還有三日路程,走山道本就比官道慢,諸位有何高見?”
四下寂靜,幾個老兵麵麵相覷,誰也沒吭聲。
百將抿了抿乾裂的嘴唇:“我知道,你們一直覺得是我頂了老百將的位子,所以或多或少對我都有點意見,尤其是楊二郎。”
澹明猛地抬頭,一臉錯愕——不是,這怎麼還扯上我了?
“這些日子折了這麼多弟兄,你們心裡有怨氣也正常,若是老百將還在......”百將聲音低了下去:“至少不會隻剩咱們這幾個人。”
“也許你們還想問,當初為何要接這差事。”
“但眼下不是說這些的時候,要打要罵,等咱們活著回去再說。”
百將目光灼灼地望著眾人:“如今生死攸關,諸位可有良策?”
一個老兵猶猶豫豫舉起手。
“柯什長請講。”百將連忙道。
“那個......百將啊,啥叫"良策"?”老兵撓著腦袋上的鐵盔,憨厚地問道。
“就是,百將說話太文了,聽不明白啊。”其他幾個老兵也跟著附和。
“百將的意思是,”澹明適時插話:“再不想轍,咱們就要被魏軍包嬌耳餃子)了,有什麼主意儘管說,不用顧慮。”
“哦——!”老兵們恍然大悟,連連點頭,“早這麼說不就明白了!”
“就是這個意思。”百將朝著澹明稍稍點頭,眼裡有一絲感激。
看得澹明忍不住直撓頭,以前那位到底是怎麼對待百將,這就感動了,以前關係得有多差?
老屯長用肩膀撞了撞澹明,低聲道:“你小子,轉性了?”
“這不是想活下去嘛。”澹明嘿嘿一笑隨口搪塞過去。
“那既然這樣,那我就直說了。”那少年什長見狀,再也忍不住,抬起自己的腳。
隻見布鞋早已被磨穿,一片血肉模糊。
“要不先去休息一下吧,我們已經連續走了幾個時辰,魏軍就是要追,就是跟我們一樣抄小路,也不一定能趕得上我們。”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指向那座搖搖欲墜的茅屋:“吃飽喝足才有力氣逃命,您看……那屋子不正合適?”
幾個老兵聞言眼睛一亮,不約而同揉了揉酸痛的腿腳。
有人已經忍不住咽著口水,說不定那茅屋的主人還留下了什麼能吃的。
“傻不愣登!”老屯長揚手就給了少年一個爆栗:“那破屋子顯眼得很,你以為魏軍都是瞎子瞧不見?”
“莫說進去歇腳,咱們連靠近都不能靠近,萬一留下半點痕跡,弟兄幾個都得把命搭在這兒。”
老屯長環視眾人,壓低聲音道:“依我看,再撐一段路,等天色完全暗下來,尋個隱蔽處稍作休整,待到後半夜再動身趕路。”
“不在屋裡歇著,大半夜非叫蚊子給抬走不可。”少年什長揉著腦袋小聲嘀咕。
“你小子存心討打是不是?這節氣哪來的蚊蟲?山裡夜寒,沒凍出病就算造化了!”老屯長作勢又要動手,嚇得什長縮著脖子往後退,嘴裡還不服氣地嘟囔著。
百將環顧眾人,見大夥兒都眼巴巴盼著歇腳,確實也都到了極限。
至於其他主意,更是無人能提。
見狀,隻得輕聲道:“那就依大夥的意思,再趕一段路,天黑後找個隱蔽處休整,晚些再從長計議。”
“成!這個好!”少年什長第一個跳起來,迫不及待道:“快走快走,再耽擱我真要癱在這兒了。”
其餘人也都強撐著起身,雖仍疲憊不堪,但總算有了幾分精神。
澹明攙起老屯長:“咱們也動身吧。”
“還是老規矩,”百將整了整佩刀,“我在前開路,楊二郎斷後。”
“唯!”眾人齊聲應和。
......
小半個時辰後,一隊數十人的魏軍出現在破敗茅屋周圍,神色戒備地探步靠近。
片刻後,完成搜索的小卒快步走至都伯麵前,抱拳稟告:“稟都伯,屋內空無一人,各處積塵深厚,應該是已經荒廢很久了。”
“裡麵沒人是意料之中,但那支小隊一定從這裡經過。”都伯掃了一眼周圍,沉聲道:“讓弟兄們再仔細搜尋一下痕跡,我猜,這支小隊離我們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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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手疑惑道:“都伯為什麼這麼篤定?”
“我的鼻子還算靈光。”都伯揉了揉鼻尖,道:“這裡有一股子血腥味。”
“而且相比之前那一路過來,這裡的血腥味更濃重,我敢保證,他們不但從這裡經過,甚至還在這裡逗留了一小會。”
說到這,他扭頭吩咐道:“傳令吧,就跟剛剛說的一樣,一寸寸去搜,尤其重點查看地麵,看看有沒有什麼血跡之類的,我不信這麼匆忙的情況下,他們連一點蛛絲馬跡都沒留下。”
“唯!”
果不其然,不到半柱香功夫,一小卒奔疾而來,臉上充滿了興奮:“都伯,果然如您所料,在茅屋東南角草叢間的碎石上發現了血跡和足跡!”
副手眉頭一抬:“確定麼?”
“千真萬確,雖然他們刻意遮掩了痕跡,但還是落下了一點。”
“好!”都伯臉上一喜:“帶我過去看。”
都伯大步流星地跟著士卒來到發現血跡的草叢邊。
他單膝跪地,用指腹輕輕撚了撚碎石上的暗褐色痕跡,又湊近嗅了嗅。
“血跡未完全乾裂,還帶著幾分腥氣。”都伯眯起眼睛,指尖摩挲著血跡邊緣:“看這凝結程度,不會超過兩個時辰。”
說罷,又起身撥開周圍的雜草,銳利的目光往周邊探去:“這裡,還有這裡——”
“雖然有遮掩,但時間太急,破綻百生。”他用刀鞘指點著幾處幾乎不可辨的壓痕:“草莖折斷的痕跡還很新鮮,斷口處汁液還微微滲,看這方向,是往東北去了。”
副手蹲下身,順著都伯指點的方向仔細觀察:“確實有幾處腳印,還很雜亂。”
“不會超過十五人。”都伯用刀鞘在地上劃了個圈,沉聲道:“看這受力痕跡,有人負傷,腳步虛浮。”
又忽然用刀尖挑起一片半埋在土裡的枯葉,葉背沾著一點暗紅:“有人不聽命令,偷偷用這個抹了一把傷口,卻又沒遮掩好。”
都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塵土:“從血跡凝固程度和草莖恢複的狀態來看,他們離開不超過一個半時辰,以傷兵的腳程計算......”
他望向東北方的山嶺,眉毛微微上揚:“通知弟兄們,繼續追,咱們很近了。”
“今夜子時前,必能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