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牢關之戰中,玄甲軍的核心參戰兵力約1,000人左右,但實際衝鋒時可能更少。
真正的【千騎卷平岡】。
哪怕是後世聞名的淝水之戰,北府兵也是以步軍為核心,騎兵多為輕騎偵察或側翼騷擾,具裝騎兵直接沒有記載,有人推測或許也僅有數百而已,甚至沒有。
在南北朝,像這種重騎兵,普通郡守根本無力承擔,或是僅有少量將領親衛裝備馬鎧。
邊鎮或者富裕一點的郡守或許能勉強有五十到二百重騎,但需要朝廷支持或者豪族豢養。
可這位盧府君能調動的重騎就已經有八十,那私底下盧氏或者那塢堡到底還有多少。
嗯....不敢想...
這些個大族啊,勾連自保,控製政治經濟,已成氣候,卻不思庇民護民。
且得意個幾百年吧,後世會有位姓“黃”的落第學子用行動落實【天街踏儘公卿骨,甲第朱門無一半】。
還有位姓“朱”篡位奪權者會搞個【白馬驛之禍】送他們最後一程。
公以此興,必以此亡。
“輕重混編有三百多....兩千郡兵...嗯...好像用不上那五百了...”
盧照民一怔,忽然探身問道:“你莫不是打算讓我這兩千郡兵去跟蠻族正麵交鋒吧。”
“莫說一個照麵,怕是連軍陣都未列好就要全軍覆沒,而且族裡也不會同意的。”
“更何況,萬一被那步搖莫跋發現,我範陽郡那十幾萬百姓可就保不住性命了。”
“那自然不是硬碰硬,彆說你兩千郡兵,就是兩萬大軍也敵不過蠻族鐵騎。”澹明擺擺手,表示對郡兵戰鬥力不抱希望。
“那你的意思是...”盧照民眉頭緊鎖,有些不解。
澹明招招手,示意他附耳過來:“府君且附耳過來,給你說說我的計劃。”
盧照民略作遲疑,終究傾身向前。
不過片刻,澹明後仰身子,眉梢輕揚:“怎麼樣,是不是很大膽。”
盧照民聽完卻如遭雷擊,怔在原地。
喉結滾動數次,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你確定嗎?”
“當然。”
忽然猛地直起身子,顧不上失儀,失聲道:“這就是你說五十五十的概率?!”
“你怎麼算的?!”
“要麼成,要麼敗,可不就是五十五十了。”澹明手一攤,一臉無辜:“難道府君還指望會有第三個結果麼?”
“這...那..這...”盧照民手指顫顫指著澹明,半天想不出一個詞,半晌才憋出一句:“太離譜了!”
“府君也覺得離譜是不是,也覺得不可能是不是?”澹明嗬嗬一笑。
“這何止離譜,簡直荒唐,簡直異想天開,簡直癡人說夢!”
“那就對了。”澹明見狀放下心來。
“嗯?”盧照民一時愕然。
“連府君都這樣認為了,以那步搖莫跋現在跋扈的模樣又怎麼會想到。”澹明雙手抱胸,嘴角微微上揚:“恐怕全天下都不會有人敢像我這樣去做。”
“也正是因為這樣,才給了我們一個機會。”
“你....”盧照民咽了咽了口水,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什麼。
“府君,這個時候你對我,隻能是信任。”
“對付這種強大的敵人,隻能劍走偏鋒,出奇製勝。”
“雖然不一定能成,但這卻是所有法子裡最接近成功的一個,除此之外,府君還能想到其他辦法麼?”澹明問道。
“我...”盧照民很想反駁,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沉吟許久,回想起今日所見種種,又想起那囚營數千女子,盧照民抬起頭望向澹明,下定了決心,道:“便依你的法子走。”
“若是事敗,大不了一死以謝天下。”
“府君彆那麼悲觀,隻要你前麵幾步走好走穩,哪怕是失敗了,也不會追究到你身上,更不會牽連到範陽盧氏。”澹明笑了笑。
盧照民抿了抿唇,欲言又止:“那你呢?”
“我?”澹明撓撓頭,手一攤:“再想辦法脫身就是,放心,死不了,府君不必掛懷。”
“好。”盧照民緩緩點頭,站了起來,忽而整衣正冠,向眼前這個八歲孩童深深一揖:“那數千可憐女子,便托付與你了。”
說完,鄭重地從懷中取出一方溫潤玉佩,雙手奉與澹明:“此玉隨我二十餘載,今日相贈,權作信物。”
“見此玉如見盧某,崔小郎君但有所需,儘管吩咐府中管事置辦,必當竭儘所能。”
澹明也斂去笑意,莊重地接過玉佩,也端正回了一禮,正色道:“辛苦府君奔走。”
“惟願你我同心戮力,解那黎民倒懸之危。”盧照民凝視著澹明,神色肅穆。
二人相對長揖之際,窗外竟響起了一聲洪亮的雞鳴。
東方既白。
半個時辰後,數騎快馬踏碎晨露,疾馳出城,直奔範陽郡方向而去。
隨後,幾名管事帶著仆人數十,穿街過巷,大肆采辦。
又過一個時辰,身著絳色官袍的盧照民肅然出府,乘坐轎子前往刺史府。
而此刻的澹明,卻蜷在錦被中呼呼大睡。
睡姿極為放肆。
發育期間,睡眠很重要。
要是睡眠不足很容易長不高的。
.....
蠻族大營。
數名披發左衽的士卒圍坐在篝火旁,看著鍋裡的米湯,唉聲歎氣。
“怎地大王突然就下令不準靠近囚營了。”一個滿臉刺青的士卒用骨匕攪動著湯水,啐了一口:“日日喝這清水般的米湯,嘴裡都能淡出鳥來!”
旁邊額纏獸皮的同伴冷笑道:“吃肉倒是其次,連去囚營找樂子都不許,還真是稀奇了,什麼時候這中原女子變得這麼金貴了,又不是什麼所謂的高門貴女。”
“便是真貴女又如何?”另一個同伴也嗤了一聲,咧嘴露出黃黑交錯的牙齒,舔了舔嘴唇:“就是真貴女我也嘗過不少了。”
“沒什麼區彆嘛,不就是白了點,嫩了點,哭起來聲音大了點。”
“我說你們幾個,都管好自己的舌頭,敢對大王的軍令有異議,不想活了?”老卒攪拌了一下米湯,抬眸掃了掃眾人,目光如刀:“大王的軍令是什麼就是什麼,連大祭司都要遵循,你們幾個小狼崽敢有意見?”
“再說了,這趟南下搶的財貨,夠你們回草原娶三個婆姨了,忍幾天沒肉又如何,想要造反你們還嫩點!”
“哪能呢,可彆亂說,我們對大王那可是忠心耿耿啊。”幾個小卒縮了縮肩膀,又賠著笑臉湊近討好道:“老叔,您行行好,您那還有沒有肉乾。”
“給咱們幾個小狼崽過過葷腥也好啊。”
“滾滾滾,哪裡還有半絲肉乾,早被你們這群餓狼啃光了。”老卒瞪了一眼幾人,作勢要打,眾人嬉笑著連忙躲開。
好一會才安靜下來。
老卒這才扭頭望向囚營,渾濁的眼中掠過一絲精光,輕聲道:“放心吧,這些漢家女子,一個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