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如今的處境比她想象中還要嚴峻。
再這樣下去....
“沒活路了麼?”不自覺低語道。
眼淚便簌簌落下。
“彆放棄!”
突然,一道有些鴨公嗓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青萍連忙回過身去。
隻見一穿著粗衣短打的少年蹲在老卒雙膝前,扯下腰間魚皮囊,倒出一把曬乾的馬尾藻,扭頭對一旁目瞪口呆的陳五急道:“撕兩條乾淨布來!再給我找點海螺來,要快!”
陳五一顫,連忙四看,又看了看自己膩得發黑的軍袍,轉身就要跑:“你等會,我馬上去找!”
“我這有布!”
青萍想也不想,嘶拉一聲扯下中衣下擺幾步跑來:“用我的看可以嗎?”
“那我去挖海螺!”陳五衝向海灘。
“先放著。”澹明頭也不抬,將馬尾藻塞進嘴裡嚼爛吐出:“沙地就有海螺!”
陳五反應過來,連忙刹住腳步,徑直趴在沙地尋洞。
幾個傷勢輕一些的兵卒和傷兵營的巡邏小卒怔了怔。
下一刻像是發瘋一般紛紛趴在地上挖起來。
不管彆人如何,澹明一把掰開老卒緊咬的牙關,將嚼碎的藻團塞進去:“含著,多少能止些疼!”
“唔唔唔!!”
一把抓住青萍手上的布條,死死紮住老卒大腿根部,力道大得讓布條都深深勒進了皮肉。
下一刻,抬頭喊:“我要刀,燒紅的那種!”
“我有!”先前那醫官不知何時已經停下手上活,連忙抽出火堆裡的那柄刀幾步上前:“這裡!”
“按住他!”幾名士卒即刻上前按住老卒。
澹明接過刀,看了看老卒,低喝道:“叔,撐住了!”
精準挑開斷肢處腫脹的皮肉,黑血即刻湧出,澹明立刻將燒紅的刀身壓在血管上。
滋啦一聲。
焦臭彌漫中,老卒瞳孔充血,猛地弓起身子卻被死死按住,動彈不得。
片刻後,便徹底昏死過去。
“有螺了嗎?”澹明抬頭問道。
“這呢,這呢!”陳五手裡捧著七八枚海螺跑過來,顫聲道:“接下來怎麼辦?”
澹明一把摟過,用短刀砸開,取出螺肉使勁搗鼓,又混著細沙敷在傷口。
粘稠的汁液很快便凝結成膜,滲血竟真的緩了下來。
“螺涎能封傷口,雖然肯定比不上止血散,但至少,有機會...”澹明用最後一條布條纏緊斷肢:“如果還有發熱,就隻能再想辦法降溫,兩個時辰內不要喂水。”
“然後就看他的意誌了。”
周圍一片寂靜。
見無人應答,澹明有些好奇,忽然抬頭,頓時被嚇了一跳。
隻見四周傷兵和醫官不知何時都圍了上來,即便過不來的也使勁撐起身子注視著他。
“你..你們..”
陳五抿了抿有些皸裂的唇,喉嚨滾動幾下:“阿蟹兄弟,你...你會醫術?”
澹明一怔,點點頭:“略懂...”
說罷,又擔心他們懷疑自己的一個疍家小子怎麼會這些,要是被誤認是元軍探子後續可有得頭疼,便想找個理由搪塞過去。
正想著,卻被一個斷了手單手爬過來的士卒打斷:“小兄弟...也...也幫俺看看...”
話音落下,聲音四起。
“小郎君,幫我看看。”
“小大夫,我整條腿都腫起來了,您看看能不能處理?”
七嘴八舌,爭先恐後。
目光掃過傷兵營,一個不過十五六歲的小卒蜷在角落,被血汙糊住的睫毛不停顫抖。
旁邊滿臉皺紋的老兵用僅剩的左手抓著草席。
更遠處幾個壯年軍漢雖然咬著牙不吭聲,但喉結都在不住滾動。
那些眼睛——
渾濁的、清亮的、布滿血絲的全都死死盯著他,眼裡全是對生的渴望。
趙醫官低聲道:“我不知道你是誰,但我救不了他們,若是你可以,求你....”
澹明沉默了。
整個傷兵營也再度寂靜下來。
片刻後,澹明緩緩抬頭。
聲音在傷兵營各處響起。
“隻是脫臼,你可以看一下我怎麼複位。”
“捆紮要留一指空隙,勒太緊,腿會比箭傷先要他的命。”
“來幾個人,腹瀉傷兵統一安置在下風口礁石區,哪裡是下風口,看到炊煙沒?就是那邊,為什麼要去那邊?霍亂擴散就完蛋,就是疫。”
“這些便溺的地方要全部集中,不要再隨地大小便,還有最好丟點燒紅的船釘石頭什麼的進去,把裡麵的蟲卵都殺光。”
“通風也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