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我以為他是忌憚指揮使的實力，怕落得兩敗俱傷，後來才明白，真正的魄鬼根本不會在乎這些，他能與我交流，是因為靈魂被撕裂的緣故。”
“留在我體內的那魄鬼，反而剝離了野族的凶性，恢複了些許本性，而落入我妹妹體內的另一半靈魂，則徹底陷入了沉睡。”
“後來經曆了許多事，在與魄鬼的最後一戰中，我僥幸勝了他...或許是他早已厭倦了這個世界，無論如何，我最終吞噬了他的一切，記憶、力量、戰鬥技巧......重遇胞妹時，我將她體內的另一半殘魂也儘數收回，至此，那魄鬼便徹底消散於天地之間，再無蹤跡。”
言畢，老禦直看了看自己是掌心，搖了搖頭：“因此，我雖未登仙，卻已擁有匹敵仙人的力量與壽數，即便身處這靈氣枯竭的塵世，於我而言卻無甚妨礙，繼承了那隻魄鬼的全部力量後，縱使不動用本體靈力，這世間也難逢敵手。”
聽完這番話，澹明忍不住長舒一口氣，老禦直這一生倒也夠跌宕波折的，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忍不住笑道：“兜兜轉轉因緣際會成了人間至強，怕是你自己都沒想過會有這麼一天。”
“人間至強不過虛名，若真能重來...”老禦直搖了搖頭：“我寧願繼續當個小禦直，或是做個都衙衛也罷。”
澹明眉峰一挑：“活膩了？”
“早就想死了。”老禦直咧嘴一笑，毫不遮掩，頓了頓，又望向澹明：“不過遇見你後，倒覺得這人間...還有幾分意思。”
澹明也是一笑：“那有空我得多來打擾你一下，免得人間少了個【鎮守】。”
卻見老禦直搖頭：“我並非人族鎮守。”
澹明一愣。
不等澹明發問，老禦直便輕笑道：“人族鎮守需有護佑天地萬靈之心，方能得天道認可，獲授【鎮守】之名，雖說是虛名，既不加修為，也不添壽數，卻能號令天地萬物，與三界六道的鎮守平起平坐。”
“那你不是？所有的條件跟你都很符合喔。”
老禦直目光澄明，坦然道：“我雖鎮守昆侖墟，也有護佑百姓之心，但...”他頓了頓，道：“我先是神州人，才是人族。”
澹明恍然。
“平等護佑天下萬民，我自問做不到，不瞞你說，當年自昆侖歸來，先是驚訝朱明王朝竟已滅亡三百餘載，又見神州破敗至此，得知扶桑竟是罪魁禍首，戰爭年代犯下了罄竹難書的滔天惡行後，盛怒之下，我差點提劍入東京，要當一次人屠。”
“結果那幾位硬攔著我，反複開導...”老禦直摩挲著茶杯，眼神漸遠：“他們說新神州百廢待興，時局尚未平穩，要我分清軍國主義分子和被裹挾的平民。”
“我道我是個粗人，分不清誰好誰壞，隻知每一顆子彈每一把刀他們都有份參與製造，隻知神州子民大多都是好孩子，安安分分種田生活養家糊口招惹了誰，為何短短百年間卻要屢遭劫難，列強欺我神州如魚肉，那扶桑更是…我隻想殺人，不多殺，他們殺了神州多少人，我一比一還回去便是。”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鎮守昆侖苦寒，常年輪戰外敵，所以戾氣變得如此大，那幾位見勸不動我，自己身子也熬不住，便又拉來幾位老帥輪流勸我。”
“結果，反倒被我勸了回去，幾個老帥漲紅了臉在中南海拍著桌子嚷嚷著要率軍跟著我躍馬入東京，解放扶桑。”
“還有一位當場賦詩一首以壯軍威，隻是那詩...嗯...我雖不懂詩詞歌賦，卻也...嗯...”
“最後見實在沒辦法，老帥們都快被我策反了，隻能搬出那位，硬拉著我去了一趟菊香書屋，給我上了整整三天課，這才慢慢消了那股殺心。”
“當然，那幾位勸我反被勸的老帥一人寫了一封檢討，倒是讓我很愧疚。”
“不過一想到那喜歡寫詩的老帥又洋洋灑灑寫了幾首檢討詩跑去菊香書屋找那位點評，想到他一副頭疼又不好意思直說的模樣，愧疚便又少了幾分。”
“無妄之災的老元勳們呐。”澹明笑了笑，又道：“不過你也隻是消了一半的殺心。”
“我曾聽緝亭說過，你最後還是跑了一趟扶桑，幾乎把參與了戰亂的靈部都給滅了。”
“修行不到家，火不能光憋著。”老禦直輕揮袖袍：“所以，這個性子自然當不得鎮守。”
“那現在的人族鎮守是...”
老禦直搖搖頭：“如今人族沒有鎮守，我因鎮守昆侖有功，加上勉強算是人族最強者，壽命又足夠長，所以被天道授予了【人間行走】一職。”
“代天伐惡。”
“哇哦，帥。”澹明豎起了大拇指：“你也配得上這個職。”
老禦直失笑：“你是第一個這樣直白評論我的人。”
“那當上了【人間行走】會不會很大壓力，所以偶爾要遊戲人間解壓什麼的？”澹姓記者采訪道。
老禦直作為千年老狐狸，哪裡不懂，輕聲道：“這便是我活膩了的第二原因。”
澹明聞言斂去笑容，正色起來。
“我先前與你提過，在你公司的那個叫陳源的小胖子從某種程度上說是我本人，你還記得？”見澹明連連點頭，老禦直微微歎了口氣，目光放向遠方：“他...是傀儡。”
澹明瞳孔猛地收縮。
傀儡？！不可能，即便老禦直手法通天，也不可能瞞過自己雙眼。
腦海中閃過與源哥朝夕相處的點滴，那人的一言一行，血肉溫度，甚至是靈魂的共鳴，都真實得刻骨，這樣的存在，怎麼可能是傀儡？
即便是在中州大陸最上品的宗門，也做不出這種程度的傀儡。
這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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