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位正用隻剩下骨頭的手指擦拭槍械。
另一位在記錄著什麼，筆記本上全是無意義的菌絲紋路。
第三位站在角落警戒，他的整張臉都變成了半透明的菌膜，卻仍保持著標準的軍姿。
都是已經犧牲的戰士，卻被母體糟踐。
“快進來吧，外麵不安全。”母親側身讓路，懷裡的繈褓突然蠕動了一下，發出類似嬰兒啼哭的黏膩聲響。
澹明掃了一眼，拳頭微微握緊，又鬆開，嘴角牽起一抹溫和的笑意，隨即跟著眾人走進了便利店。
環視周遭，狹小的環境一目了然。
貨架被推倒圍成防禦工事，地上散落著發黴的餅乾包裝。
收銀台旁擺著幾個軍用罐頭，蓋子都沒打開，裡麵爬滿了菌絲。
還有一台沾滿血跡的電台，不停重複著播報。
【我們是大寒民國特混搜救小隊，我們之中有nest、特彆防禦處、特種部隊和警察，我們建立了避難所，有足夠的食物和安全，如果您有需要，我們會立即前往營救。】
【請不要放棄希望，希望總是在的。】
小女孩蹦蹦跳跳地湊到澹明麵前，仰起腐爛的小臉：“哥哥你餓不餓？我們還有吃的...”她獻寶似的舉起一包長滿綠色黏菌的薯片。
澹明伸手揉了揉小女孩的腦瓜，沒有出聲。
“哥哥一定是累了，彆吵著他。”母親柔聲道，然後拉起小女孩走向另一旁貨架。
“坐吧。”nest隊員指了指還算完好的折疊凳，自己卻站在門邊警戒。
澹明沒有落座，目光緩緩掃過眾人，沉默片刻，終於邁步走向那個男人。
男人側頭瞥了澹明一眼：“彆擔心，這裡還算安全....”
“你們...在這裡多久了？”澹明輕聲道。
“大概...一個禮拜了吧。”男人隨口答道，隨即又困惑地晃了晃腦袋：“好像...是昨天。”
“不對....應該今天一早....”
見男人失態地晃著腦袋，澹明神色複雜：“我隻是隨口一問，那你們的任務是什麼？”
“任務....”男人鬆開手，不假思索道：“守住b區，將沿途市民撤離至街口。”
“任務成功了麼？”
“任務...任務..撤離途中遭遇大批感染體。”男人聲音突然顫抖起來：“我部十二人...被包圍，突圍失敗....隊長戰死....副隊長被....分屍....。”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我....我是懦夫...我逃跑了，防線崩潰...為了救我...培東前輩被感染體殺了，我...額....”
男人突然痛苦地抱住腦袋，周遭幾人見狀紛紛圍過來，臉上憂色重重。
澹明的目光緩緩掃過眼前這群“人”，眼底泛起一絲悲憫。
他們早已稱不上“人”。
皮膚下的菌絲蠕動，潰爛的傷口被黏稠的菌膠勉強縫合，可他們的眼神卻依舊堅定，仍以為自己活著，仍以為自己還在執行任務，仍在保護著幸存者。
他見過太多死亡，也見過太多執念，但眼前這一幕...
他們不該這樣“活著”。
不是因為他們腐爛的軀殼，而是因為他們被困在一個虛假的幻夢裡。
那個nest的異能者仍以為自己帶著小隊在執行撤離任務，那個年輕的警察仍相信國家會反攻回來，那個特彆防禦處的女孩仍微笑著安慰他“一定會保護好你”。
可現實呢？
他們的建製早已崩潰，他們的戰友早已死去，甚至他們自己，也不過是黏菌操控下的傀儡，隻是暫時因為執念而保留了一絲自我。
可執念終會潰散，而潰散之後？
澹明太清楚這些感染體的本質了。
黏菌母體隻是暫時收縮了控製，一旦它需要，這些殘存的人格會被瞬間覆蓋，變成純粹的殺戮傀儡。
到那時，這些仍以為自己是在“守護”的感染者，會親手撕碎他們拚命保護的婦孺。
故此，必須揭穿真相，儘管不願，但不得不為。
不是出於凡俗的憐憫，而是對【勇士】二字的敬意。
既終有一死，就該讓他們明明白白地選擇，是作為人類壯烈，還是淪為怪物癲狂。
多隱瞞片刻，都是對這些勇士的褻瀆。
......
外圍，都東俊站在入口，神色淡然。
一眾next正在四周清理感染體。
秘書捧著衛星電話疾步上前：“一切已經準備好了，那隻黏菌就在中央廣場。”
“會長問要不要請軍方轟炸一輪再進去？”
“軍方要是沒個輕重，把人給殺了，那我在這裡的意義是什麼？”都東俊頭也不回：“告訴父親，不過是隻變異體母體罷了，讓他的人準備好，我會給所有寒國國民看看最終能拯救他們的是誰。”
秘書立馬點頭：“請您放心，24小時內，您的英姿將傳遍三千裡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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