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628分，【曙光基地】
指揮大廳內，全息沙盤上代表防線的光點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熄滅，通訊頻道裡充斥著各防區嘶啞的戰報與求援。
“東三區能量壁壘過載70！”
“第七機甲大隊戰損超過四成，請求後撤整補！”
“這裡是‘固原’要塞，我們被包圍了！重複，我們被…”
通訊在一陣劇烈的爆炸雜音中中斷。
唐初逸麵沉如水，目光快速掃過不斷刷新的戰損數據，聲音卻依舊穩定：“命令‘利劍’突擊集群頂上去，填補東三區缺口，告訴第七大隊，沒有預備隊，陣地後方五百公裡就是【曙光】火箭發射場，他們無路可退。”
就在這時，主通訊屏亮起，顯示出【延續】號空間站的內部景象，一位肩扛將星神色肅穆的中年人出現在畫麵中。
“秘書長，【延續】號已收到最終指令，請指示。”
“陳站長，”唐初逸沒有任何寒暄，語速極快：“情況你已同步，現命令你部，立刻啟動最高效率接收程序，優先保障【曙光】、【蓋亞之光】、【昆侖】三基地的運輸船對接，所有非必要檢查流程全部簡化，我要你們在最短時間內，完成所有人員的接收與固定工作。”
她頓了頓，加重了語氣：“同時，立刻執行‘方舟協議’最終階段，激活種子庫與人類基因庫的深度休眠程序，啟動胚胎保存單元的絕對零度封存，確保即使空間站主體受損，文明的核心備份也能在救生艙內獨立維持至少一千年。”
“明白！”陳站長重重應道，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屏幕上這個肩負著整個文明重量的女人，緩緩抬起手，敬了一個無比莊重的軍禮：“秘書長…保重。”
唐初逸微微頷首，正要切斷通訊。
“報告！”一名通訊員突然高聲喊道：“有高優先級加密信號強行切入！來源…是月麵基地！”
唐初逸的眉頭瞬間蹙起：“接進來。”
畫麵一閃，一位身著筆挺太空軍軍官製服，年紀約莫三十出頭神色剛毅中帶著急切的男人出現在屏幕上。
“程指揮官，”還沒等男人出聲，唐初逸便神色嚴肅開口：“我記得命令很清楚，月麵基地進入絕對靜默，非必要不準主動聯係地球，即便有科技局、轉運司和外星科技的幫助，你們所在地也不是百分百安全的。”
“秘書長！”男人的聲音帶著急切透過通訊頻道傳來：“到了這個時候，早幾分鐘暴露和晚幾分鐘暴露，已經沒有區彆，我們知道現在地麵正在發生什麼，月麵基地【長風】艦隊四艘戰艦已完成出擊準備，請允許我們參戰！哪怕隻能為地麵分擔一點點壓力！”
“請求駁回。”唐初逸的回答快得沒有一絲猶豫。
冰冷似鐵。
“為什麼？！”指揮官幾乎是在低吼，他身後的月麵指揮中心裡，眾多官兵也紛紛看向屏幕，臉上寫滿了不甘，還有懇求：“我們有四艘戰艦！一輪齊射至少能清理出一片緩衝區！我們能救下很多人！”
“這比陸軍空軍兄弟送命來填補時間要有效得多。”
“我知道，但不允許。”唐初逸表情依舊冰冷：“程指揮官，你的一輪齊射，需要消耗多少百分比的核心能量？”
“你們的主炮充能模塊，在現有條件下，使用壽命還能支持幾次滿負荷射擊？”
“一旦【延續】號完成出發準備，你們打算帶著不滿配的戰艦出發？”
“一旦在交戰中受到了損傷又該怎麼辦，現在的時間還來得及讓你們維修麼，這方麵的情況，你比我清楚。”
指揮官張了張嘴，一時語塞，這些數據他再清楚不過。
唐初逸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繼續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之力壓向整個通訊頻道：“你們想要戰鬥的決心我理解，送死很容易，但活下去的才是最難的。”
“原定計劃建造16艘戰艦護送空間站踏上遠行，可傾儘全力也不過隻有4艘，這4艘...意味著什麼，你們應該知道，也應該記住！”
“你們每一艘船，每一份能量，每一發彈藥，都屬於未來，屬於那些即將踏上未知航程的孩子！那不止是武器，那是他們在黑暗森林裡活下去的牙齒和爪子！”
“地麵上的每一分鐘，都是用命換來的，不是為了換取你們這幾艘戰艦毫無意義的陪葬，是為了給你們爭取啟動、加速、逃離的時間！”
“你們的任務，是記錄下敵人最後的數據，是帶著我們所有的‘遺產’和未來，活下去！”
“然後把人類文明帶到在宇宙的另一個角落，繼續生根發芽！”
屏幕的另一端陷入深深的沉默。
唐初逸的身體微微前傾，盯著屏幕中的一眾軍人，一字一頓。
“現在，我以人類存續委員會最高權限命令你們，【長風】艦隊取消出擊準備，保持靜默，等待與【延續】號空間站彙合，這是最終指令！”
屏幕那頭的指揮官，拳頭緊緊攥起，眼眶泛紅，胸口劇烈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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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所有的掙紮與不甘化為一個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聲音。
“…月麵基地…收到。”
通訊切斷。
指揮大廳內一片死寂，隻剩下外部戰場傳來愈發清晰的爆炸轟鳴聲。
唐初逸緩緩坐回指揮席，微不可聞地吸了一口氣，將目光重新投向那片已大半染成猩紅的戰略地圖。
她知道，她剛剛親手扼殺了地麵戰士們可能看到的唯一一絲來自太空的支援，也扼殺了月麵基地官兵們心中的熱血與衝動。
但，這就是文明延續必須付出的代價。
....
孤兒院門前一片忙亂，孩子們的哭喊聲、工作人員的催促聲與車輛引擎的轟鳴交織在一起。
斯坦一邊將一個孩子抱上車，一邊扭頭看向澹明，粗聲喊道：“勝利！你還磨蹭什麼？！名單上有你，趕緊跟這批車走！”
澹明正將一個嚇得嚎啕大哭的孩子遞上車，聞言頭也沒回，隻是笑了笑：“不急，這不是還有時間麼，多送走一個是一個，這是我的工作。”
一旁的小光用力關上車門，拍了拍手上的灰，扭頭對澹明道：“勝利哥，這裡交給我們就好了，你可彆小看我們啊，我們雖然上不去，但一定會儘責到最後！”
言語間並沒有任何失落。
澹明沒有出聲，隻是默默轉身，準備去抱下一個孩子。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又帶著點熟悉的聲音在他身邊響起：“是你呀，大哥哥！”
澹明低頭，看到一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正仰頭看著他，正是先前在圖書館遇到的阿晴。
他有些驚訝，以為這孩子早就被唐初逸安排撤離了，畢竟昨天淩晨是一起回到高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