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洲,法蘭西,盧泰西亞,特彆防禦處總局。
頂層辦公室的落地窗外,是厚重雲層低垂的盧泰西亞天際線。
灰蒙蒙的。
室內光線倒是明亮,卻透著一股冰冷。
通俗的講,沒有人氣。
總局長勒克萊爾姿態放鬆地靠在寬大的皮質座椅裡,手中拿著一份薄薄的報告,目光平靜地瀏覽著。
一如往日。
坐在他對麵的皮埃爾,卻像椅子上長了釘子,坐立不安。
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膝蓋,眼神飄忽,額角甚至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這在以“完美模擬人類”自傲的更高階更替獸身上,幾乎是不可想象的失態。
但可以理解,畢竟不出意外的話,死期將至啊。
他不是那些剛替換人類還沒有衍生出自己情緒的同類,可以毫無顧忌聽從安排去昆侖墟送死。
他已經替換這個人類一年多快兩年了,有自己家庭,有自己的朋友圈,甚至是興趣愛好。
如果不是身邊還有幾個同類,午夜夢回,他都認為自己就是一個人類,而在宙獄的一切不過是個噩夢罷了。
但現在,現在這個平靜的世界才像是夢。
“鎮定一點,皮埃爾。”勒克萊爾頭也不抬:“你的性格怎麼變得跟那些真正的短生種一樣毛躁了?這可不好,我們潛伏在這,靠的就是比他們更冷靜,更有耐心。”
“鎮定?”皮埃爾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聲音,他身體前傾,雙手撐在桌沿,壓抑著低吼:“勒克萊爾!你現在還能說出‘鎮定’這個詞?!”
“遠征徹底失敗!精心準備的伏擊和通道劫持計劃,被那些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妖族和那個該死的小女孩攪得粉碎!”
“我們損失了多少人手?消耗了多少資源?最關鍵的是,我們暴露的風險已經無限增大。”
說到這,他眼中閃過一絲本能的恐懼:“任務失敗到這種程度,就算我們回去…也是死路一條,我們會被抹去,徹底抹去。”
勒克萊爾終於放下了手中的報告,抬起眼,漫不經心:“既然回去是死路一條,大不了不回去就是。”
皮埃爾一愣,隨即像是聽到了最荒謬的笑話:“你在開玩笑麼,不回去我們就能安然無恙?”
“昆侖墟那邊根本沒有按照計劃被摧毀,澹明那個最大的變數根本沒死!根本就是一個早就設好的局,等著我們主動踏進來,而現在,繩子正在越勒越緊!”
他越說越激動,語速跟連珠炮一樣:“這次的事情過後,神州絕對不會放過我們,他們比誰都精明,其他幾個理事國,隻要不是傻子,回過味來也會產生疑問,很快,全世界的目光都會聚焦過來,聚焦在法蘭西,聚焦在我們身上,我們能往哪裡逃?這個星球就這麼大!我們無處可躲!”
“就因為這些,”勒克萊爾微微歪了歪頭:“你就自亂陣腳,方寸大亂了?”
皮埃爾被他這種態度激怒了:“難道這還不夠嗎?我們快要暴露了,勒克萊爾閣下!”
“不夠。”勒克萊爾輕輕吐出兩個字,他緩緩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對著皮埃爾,望著窗外陰沉的天空:“皮埃爾,你要注意的進化方向了,不是所有短生種的特質我們都要學。”
“如果僅僅是麵臨懷疑和調查,就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狽,那我們之前的潛伏,就顯得是運氣好,而不是我們的優秀之處。”
“被懷疑又能在怎麼樣,有證據證明麼?我可是法蘭西特彆防禦處總局的高層,沒有總統下令,行星防禦理事會都無權調查我,而想要調查你,就得我下令。”
“而沒有證據的前提下,貿然對一個想要為人類牟取希望的一個激進的特彆防禦處高層調查,把一切歸結在他身上,你看輿論會怎麼樣?”
皮埃爾眉頭一皺,沒有再出聲。
“所以,這就是機會。”勒克萊爾轉過身,臉上露出微笑:“水太清,躲不住的話,把水搞混,不就好了?一腳踏入了旋渦中心,那把自己從漩渦中心摘出去,不就好了?”
“皮埃爾,雖然我比你替換得晚,但我的進化是遠遠在你之上,我教過你,在這個短生種的世界生存,尤其是爬到高位,後手…永遠都要有後手,一條路走到黑,那是蠢貨的行徑。”
皮埃爾聞言眼眸掠過一絲不悅,但還是道:“什麼意思?我們現在還有後手?可證據和邏輯鏈都對不上。”
勒克萊爾走回辦公桌後,手指輕輕點了點桌麵:“沒錯,‘破曉’提案是我們積極推動的,但仔細想想,後續是誰跳得最高,最急於求成,甚至不惜動用輿論和家族影響力,爭搶‘首入’榮譽的?”
皮埃爾眼神一閃:“…聖耀騎士團,雨果·卡斯特爾,還有他背後那些急於挽回聲譽的勢力。”
“很好,看來恐懼沒有吞噬你的思想。”勒克萊爾點頭:“而加快推動提案在行星防禦理事會通過的,是五大常任理事國共同的決議,尤其是神州,他們當初哪怕有所疑慮,但在‘團結’的大旗下,也投了讚成票,現在出了事,誰能完全撇清關係?誰能說這一定就是某個國家的陰謀,而不是‘集體決策失誤’加上‘個彆執行者的冒進與失誤’?”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除此之外,還要轉移焦點,把‘內部有高級叛徒’這個最致命的懷疑,引向一個無法辯解且嫌疑重重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