層岩巨淵。
一道漆黑的身影佇立於荒蕪的大地上,夜風呼嘯而過,卷起漫天黃沙,風衣的下擺獵獵翻飛,如同暗夜中飄舞的殘焰。
祂麵容俊逸卻透著妖異之氣,神情平靜如古井無波,一雙深邃的暗紫色眼眸凝視前方,仿佛穿透了時空的迷霧。
若能選擇,祂其實也想換一副表情——譬如添上一抹冷酷的獰笑,或是一絲陰鷙的殺意,那樣或許更符合世人眼中“反派”的模樣。
但可惜的是,此刻的祂早已無法隨心所欲地控製麵容。哪怕隻是微蹙眉頭,稍有情緒波動,便會牽動體內躁動的力量,瞬間撕裂偽裝,暴露真身。
風愈烈,沙塵翻湧如潮。就在這喧囂的沉沙之中,一個沉穩而熟悉的身影緩步走來。
一襲素白長袍,黑發如墨,紫眸似星,五官與那黑暗中的存在如出一轍,宛如鏡像重疊。
雷劍緩緩走向深邃擬鶴,手腕輕轉,三尺青鋒自虛空中浮現,穩穩落入掌心,寒光流轉,映照出他眉宇間的複雜情緒。
他低聲問道:“我們之間,真的非得走到這一步嗎?”
深邃擬鶴緩緩抬頭,聲音低啞而空靈:“我是深淵孕育的魔物,你是魔神眷顧的使徒。你我之存在,本就天生對立,命途相斥。”
話音未落,他的麵容開始扭曲變幻。隨著唇齒開合,那張與雷劍毫無二致的臉龐驟然龜裂——
黑色迷霧自喉間噴湧而出,亮紫色的裂痕從脖頸蔓延而上,如蛛網般爬滿臉頰,寸寸崩解,簌簌剝落。
堅硬如鐵的暗藍色皮膚覆蓋麵部,三雙猩紅的眼眸在陰影中次第睜開,散發著令人戰栗的邪光。
原本漆黑的長發瞬間化作雪白,如瀑般在身後垂落。身上那件漆黑的鎧袍亦隨之蛻變,與血肉融為一體,化為猙獰的骨甲,勾勒出非人的輪廓。
緊接著,一對寬大如夜幕般的漆黑羽翼自背後轟然展開,掀起狂風陣陣,砂石飛濺。
深邃擬鶴終於無法再維持那副人類的皮囊,徹底顯露出作為深淵魔物的本體。
祂低頭,凝視著已化為利爪的雙手——指甲幽黑尖銳,布滿鱗紋,再不複昔日的溫潤與柔軟。似是感慨,又似自嘲,輕聲道:
“果然……我已經撐不到這一戰的終局了。”
頓了頓,聲音忽而轉冷,帶著一絲解脫般的決絕:
“不過也好……這樣,便可以毫無顧忌、毫無負擔地,與你徹底了結這段糾纏千年的恩怨!”
話音落下,一柄通體漆黑、纏繞著深淵氣息的長弓已在掌中凝聚。
深邃擬鶴雙翼猛然一振,裹挾著毀滅之勢,如隕星般向雷劍疾衝而去!
雷劍輕歎一聲,手中長劍在身前劃出一道完美的圓弧,劍氣如輪,鎮壓虛空。
另一隻手輕輕一晃,一枚亮紫色的古老令牌悄然浮現,其上銘文流轉,隱隱傳出遠古的低鳴。
“百戰不殆,千雷起舞。”
“驚雷落,群魔滅……”
蒼穹之上,厚重的烏雲如受召喚般急速彙聚,銀蛇般的雷霆在雲層中狂亂遊走,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那枚紫色令牌微微震顫,發出清越的鳳啼,直衝九霄。
刹那間,一隻由純粹雷光構築的鳳凰虛影環繞雷劍盤旋而起,羽翼展動間,電光四溢,威壓如海。
雷劍持劍輕點大地,聲音清朗而莊嚴,響徹天地:
“攜雷霆之所向,以諸神之名——蕩魔喚生!”
紫色的輕鎧自腳下升騰而起,迅速覆蓋全身,符文閃爍,神輝流轉。
最終,一道粗壯無比的銀色驚雷自九天劈落,撕裂長空,轟然砸下!
那浩瀚如天罰般的威勢,竟令正全力衝鋒的深邃擬鶴也不由得驟然止步,羽翼微斂,三雙赤瞳死死盯住那沐浴在雷光中的身影。
雷霆撕裂鉛灰色的天幕,仿佛天地也為之震怒。
在這片電光交織的蒼穹之下,一道身影自雲層深處疾馳而出——身披雷紋戰鎧的雷劍,如同從遠古神話中踏出的裁決者,周身纏繞著狂暴的紫電。
他手中那柄通體幽藍、刃鋒流轉著雷芒的長劍高高揚起,刹那間,整片空間都因這股威壓而顫抖。
下一瞬,劍落如隕星墜地!
然而,就在那足以劈開山嶽的一擊即將命中之際,一道銀白弧光自斜側掠出。
深邃擬鶴立於斷崖邊緣,羽翼微張,手中長弓如月牙般自下翻轉,精準地格擋住這一斬。弓身輕顫,雷光四溢,在空中劃出蛛網般的裂痕。
“現在停手還來得及!”雷劍欺身逼近,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意,戰鎧上的符文隨呼吸明滅,似在積蓄下一輪雷霆萬鈞。
“我們天生對立。”深邃擬鶴冷然回應,手腕一震,一股暗流自弓身爆發,將雷劍猛然震退數步。
那聲音不帶絲毫情緒,卻透出一種近乎悲愴的宿命感。
話音未落,祂背後那對漆黑如墨的羽翼驟然展開,宛若深淵張開了巨口。
指尖輕撫弓弦,空氣中凝聚出一支暗紫色的箭矢——它並非實體,而是由純粹的深淵能量壓縮而成,箭尖所指之處,連光線都被扭曲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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鬆弦!破空!
那一箭,快得幾乎超越感知。可雷劍亦非等閒,劍鋒橫掃,竟在千鈞一發之際將箭矢從中劈為兩半。
但分裂的箭矢並未消散,反而如毒蛇般向兩側墜落,觸地瞬間轟然炸裂,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與翻滾的黑霧。
那氣息陰冷腐化,帶著侵蝕靈魂的低語,正是深淵之力獨有的印記。
雷劍穩住身形,眉頭緊鎖,目光死死鎖定對手:“你……已經徹底被汙染了?”
“看來你也感覺到了……”深邃擬鶴緩緩抬頭,猩紅的三隻眼眸在陰影中閃爍,如同地獄燃起的鬼火,“我現在的軀殼、血脈、乃至每一寸經絡……早已沒有一絲屬於‘你’的痕跡。”
祂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如今的我,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深淵魔物。”
祂嘴角勾起一抹近乎譏諷的笑:“但我繼承一切——你的記憶、你的武技、你的仙法,甚至是你那不肯低頭的意誌。”
“正因如此,我才能成為這個世界上,最像你的存在。”
雷劍沉默。他望著眼前這具與自己如出一轍卻又截然不同的軀體,仿佛在照一麵破碎的鏡子。
他知道,深邃擬鶴說的是事實。
當初深淵試圖複製他時,本想借其形貌瓦解他的心智,卻不料雷劍的意誌太過頑強,反將那仿生意識逐步同化,最終造就一個既是他、又非他的矛盾體。
“如果是我……”雷劍低聲自語,“若有一日墮入深淵,必會在徹底失控前,求同伴親手終結我。寧死,也不願成為禍亂世間的怪物。”
他握緊長劍,指節發白。理解對方的想法,但這並不代表能接受這場戰鬥的意義。
可就在他遲疑的刹那,深邃擬鶴眼中怒火迸發!
“還手啊!!”一聲咆哮響徹山穀,帶著不甘與憤怒的雙重撕扯。
祂不再保留,手持長弓如舞雙刀,以攻代守,攻勢如狂風驟雨傾瀉而下。
漆黑的弓身化作死亡之輪,在空中織出密不透風的刀幕,每一擊皆蘊含深淵之力,逼得雷劍連連後退,僅憑本能閃避,數次險些被斬中要害。
“我戰鬥是為了守護璃月!”雷劍怒吼回應,劍光終於反擊而出,雷鳴陣陣,“而你我之戰,究竟有何意義?!”
“哢——”
弓尖深深嵌入岩地,塵土飛揚。深邃擬鶴停下攻擊,胸膛微微起伏。
雷劍趁機躍至遠處,喘息未定,心中仍存最後一絲希望:或許還能喚醒那殘存的人性。
可當他抬眼望去,隻見深邃擬鶴緩緩抬頭,目光幽邃如淵,仿佛穿透時間與命運的迷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