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過頭，看向甘雨，眼神裡帶著一絲調侃：“你以為傍晚時分，丈夫牽著妻子的手去菜市場買菜，是一幅溫馨的家庭畫卷？”
“可真相可能是——他們專挑那個時間去，因為臨近收攤，商販會打折處理當天賣不完的蔬菜。省下的摩拉，可能就是孩子明天的早餐錢。”
夜風拂過，卷起一片落葉。
君白的聲音在這靜謐中顯得格外清晰：“快樂，從來不是從享受中來的。真正的快樂，是從痛苦中誕生的。”
他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輕輕一點，像是在描繪某種無形的規律：“當一個人苦到極致，連呼吸都像在割喉的時候，哪怕隻嘗到一瞬間的甜味，也會覺得那是整個世界的光。”
“那一口糖水，那一句安慰，那一分鐘的安寧——對普通人來說微不足道，但對深陷泥沼的人來說，卻是足以支撐活下去的理由。”
他收回手，輕輕搖頭：“所以彆把彆人的平凡當成美好。你看到的煙火氣，也許正是彆人拚命想逃離的瑣碎與辛酸。”
甘雨沉默良久，忽然展顏一笑，眸光如星子般閃亮：“果然，前輩不愧是前輩。”
“我本以為自己已能體察人間百態，沒想到今日還能從您這裡學到如此深刻的道理。”
君白雙手一攤，做出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就像當初你在璃月港剛落腳時，我不就說過嗎？”
“你沒必要強迫自己去適應不屬於你的生活節奏，也不需要刻意追求所謂的認可。”
“你就是你，一個半仙之獸，何必非得把自己塞進凡人的模子裡？”
他微微側頭，看著甘雨，語帶調侃：
“你之所以覺得普通人的日常充滿詩意與溫情，恰恰是因為你從未真正經曆過那種為柴米油鹽奔波的日子。”
“距離產生美，無知催生幻想。你眼中的浪漫，在我眼裡，可能隻是生活的妥協。”
他笑一聲：“說到底，不食人間煙火的大小姐跑去體驗生活，結果隻會讓自己吃虧……畢竟，你連砍價都不會。”
甘雨柳眉一挑，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哦？那難道前輩你就很擅長嗎？”
她伸手一指地上那個鼓鼓囊囊的包裹，語氣輕快：“我要是沒記錯的話，這排骨……前輩你好像是一開口就直接往原價的十分之一砍的吧？”
她忍俊不禁：“那氣勢，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又在戰場上對付魔物呢！”
“要不是我在旁邊及時解圍，那位賣排骨的老板差點就要抄起秤砣追著你跑了。”
君白聳聳肩，一臉坦然：“跟鐘離學的。那叫商業談判技巧。”
“他教過我，談判的本質是打破對方的心理預期。我一眼就看出老板設有價格陷阱，所以我反手壓價，打亂他的節奏——這才叫主動權。”
甘雨翻一個白眼，毫不留情地拆穿：“少來。如果是帝君親臨，他隻會淡淡地說一句：這些，我全都要。”
君白一愣，隨即咧嘴一笑：“誒嘿～被你發現啦。不過嘛，效果一樣，既能省錢，又能買肉，何樂而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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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甘雨已徹底休息夠了。
她從石凳上站起身，伸手探入腰間的如意囊中，動作流暢地取出一張厚實的地毯，輕輕一抖，便穩穩鋪在庭院中央。
她一邊整理邊說道：“買菜就買菜，彆動不動就上‘戰略級談判’。”
“我又不是沒見過市井生活——我做過詳細的市場調研，普通菜鋪的利潤根本不可能達到十倍。你那樣砍價，純屬嚇唬人。”
她抬起頭，目光落在君白那隻隨意翹起的腳上，語氣頓時冷幾分：“以及，前輩，如果你不想幫忙鋪地毯的話，那就請你——收一收腳。”
君白沒收，反而嘴角一揚，周身靈光微閃。
下一瞬，他的身形驟然縮小，變成一個五六歲模樣的小童，穿著同款的黑色風衣，眼睛卻依舊透著老練的光芒。
“隨地大小變”對他而言，不過是呼吸般自然的事。
甘雨看著眼前這個突然縮水的“前輩”，一時哭笑不得。
但她也沒再多言，繼續從如意囊中一件件取出家具：
一張可折疊的布藝沙發，輕輕一推便自動滑到牆角；
幾個柔軟的靠枕，被她隨手拋上沙發，精準落位。
小君白就這麼盤腿坐在地毯邊緣，雙手托腮，像一個看戲的孩子，全程一言不發。
等一切布置妥當，甘雨終於停下動作，轉身看向他，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問：“所以，前輩你是真的不打算幫忙，是嗎？”
她眯起眼睛，語氣意味深長：“我要是沒記錯的話，這次修繕宅院的最終風格，可是按照你個人喜好定下來的吧？”
“怎麼，現在反倒撒手不管了？”
小君白歪著頭，沉吟片刻，一本正經地回答：“我置辦的每一件家具，都是我自己挑選的，符合我的審美。”
“所以無論你怎麼布置，最終呈現出來的樣子，我都會喜歡的。”
甘雨冷笑一聲：“所以，前輩的意思是——全權交給我？”
小君白鄭重其事地點點頭：
“我相信你的審美。”
話音剛落。
“咚！”
一聲悶響，甘雨的拳頭不輕不重地敲在他的小腦袋上。
“行啊，那你可聽好了！”她語氣嚴厲，“到時候要是你哪天突然不滿意了，彆指望我會幫你整改。你自己動手，彆來找我麻煩。”
小君白揉揉頭，臉上卻毫無懼色，反而笑嘻嘻地說：“放心，無論你弄成怎樣，我都會滿意的～”
他仰起小臉，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畢竟，這宅子以後也是你常來的地方。你總不會主動把自己的第二居所弄得亂七八糟吧？”
甘雨一怔，隨即反應過來他在暗示，臉頰微不可察地紅一下，輕哼一聲扭過頭去：
“油嘴滑舌，還是這麼欠揍。”
庭院中，地毯平整，沙發舒適，晚風輕拂，星光灑落。兩人之間的氣氛，從哲思的沉重轉向輕鬆的默契。
君白——無論是大是小——始終懂得如何用一句話，既化解尷尬，又拉近距離。
而甘雨也明白，這位看似玩世不恭的前輩，其實早已看透生活的本質，卻又選擇以一種溫柔的方式，守護著這份真實。
或許，真正的浪漫，並不在霄燈升空的刹那，也不在豆腐花的熱氣裡。
而在這一刻——
兩個人並肩坐著，不說虛言，不飾浮華，隻是靜靜地，把一個家，一點點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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