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感覺到,您對我沒有敵意。”
“所以不知前輩能否出來一見?”
伊牙揚聲高呼,聲音穿透呼嘯的沙暴,如一道赤焰劈開混沌,在死寂中激起回響。
沙暴翻湧如怒海,狂風在空曠的荒原上奔突嘶吼,卷起千丈黃塵,仿佛整片沙漠都在屏息凝神。
良久,沙幕深處傳來一聲低沉渾厚的應答,似自遠古岩層之下緩緩升起:
“可。”
那聲音又添一句,字字如金石墜地:
“但並非我赴你之約,而是你,須來見我。”
話音未落,大地驟然震顫——原本靜止的沙海轟然活化,如巨獸睜眼,掀起滔天沙浪,裹挾著灼熱氣流與刺骨威壓,朝著伊牙席卷而來!
她雙臂一振,背後炎翼轟然暴漲,赤金烈焰蒸騰翻湧,隨即猛然合攏——刹那間,熾光如繭,將她嚴絲合縫地包裹其中。
下一瞬,那一點倔強躍動的赤紅,便被無邊荒蕪的沙暴徹底吞沒。
直至此時,那直貫雲霄、橫亙天地的黃褐色沙柱才緩緩收斂。
其邊緣翻滾著暗金與灰褐交織的渦流,如神隻垂眸時睫毛投下的陰影,在無聲中漸次平複。
萬籟俱寂。風停,沙落,連時間也仿佛被抽離一瞬。
一切,宛如從未發生。
至於此前盤踞於此的“死域”?
——哪有什麼死域?
唯餘一片廣袤無垠、寸草不生的赤黃沙海,蒼茫、古老,靜默得令人心悸。
……
熟悉的撕裂感倏然襲來——空間傳送的微光在視網膜上一閃而逝。
伊牙早已不是初曆此境的稚子。
數次穿越空間的經驗,讓她脊背挺直、呼吸平穩,連指尖都未顫動分毫。
傳送結束的刹那,她雙翼驟然張開,赤焰激蕩,震散覆於體表的細密赤沙——沙粒簌簌剝落,如褪去一層鏽蝕的鎧甲。
視野豁然開朗。
眼前是一座恢弘而肅穆的石質宮殿內殿:灰白石磚層層壘砌,棱角冷峻,結構上窄下寬,儼然一座倒懸於虛空中的巨型金字塔。
每一塊磚石都泛著歲月沉澱的啞光,仿佛由遠古紀元親手雕琢、親手安放。
腳下並非尋常沙礫,而是一望無際的赤紅色沙海——卻毫無生機,連最微弱的靜電都未曾躍動,隻有一種近乎神性的、絕對的沉寂。
伊牙心頭微動:哥哥君白曾提過,這般結構,名為“金字塔”。
殿內空曠至極,近乎苛刻的簡潔——沒有浮雕,不見壁畫,亦無華飾;
唯有幾件樸素的生活用具散落其間:
一隻陶甕靜立角落,甕口覆著素麻布;一張低矮石榻置於中央,榻上疊著灰藍粗布織就的薄毯;牆邊斜倚著一柄木杖,杖首嵌著一枚溫潤的琥珀,內裡似有微光流轉……
一切布置,竟與尋常人類居所彆無二致。
她眉心微蹙,心底悄然浮起一絲疑雲:
這位執掌自然本源的古老魔神,在自己孕育的小世界中……竟是以人類的姿態棲居?
——每一位自然魔神,皆擁有一方獨屬的小世界:
君白的落鳳淵,梧桐焚儘處,鳳凰涅盤生;
天弓的彩虹蜃境,七色幻光浮沉,箭矢未發而勢已破蒼穹;
大慈樹王的世界樹夢境,則深藏於精神不可直視的幽微之境——世界樹隻在夢中顯形,而她,正是自那夢之根脈中悄然萌生。
而眼前這座赤沙之上的金字塔,沉默佇立,不言不語,卻仿佛正以整座空間為唇舌,靜靜等待她的叩問。
自然魔神對孕育自身的小世界,擁有近乎絕對的掌控權——畢竟,這類小世界本就是為承載其意誌、滋養其神性而生;
有祂們,方有世界;世界因祂而存,亦隨祂而變。
因此,在絕大多數情況下,小世界內部的景象,皆會自發演化為最契合對應自然魔神本源特質的形態:
或熾烈如熔爐,或幽邃似淵藪,或寂滅若虛空……一切皆為其存在本質所映照。
譬如君白的落鳳淵,便終年燃燒著溫潤而磅礴的涅盤之焰——
火焰不灼人膚,卻可滌蕩舊軀、催生新羽,是鳳凰血脈與天地法則共鳴所凝成的天然道場。
換言之,除非如大慈樹王那般,生而具人形、承人智、負人願,自誕生起便以凡胎為基、以人心為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