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清揚當時還不懂學姐話裡的意思。他隻覺得,學姐說這話的時候,好像很悲傷。
眉目溫柔的少女坐在窗口的桌上,笑容明媚又憂傷,但段清揚那時根本看不懂。他隻是憑著那一點直覺,發現學姐好像不開心。
雖然對學姐沒什麼男女之情,但被學姐毒打過的段清揚還是關心了一下學姐。
但學姐卻笑著和他說:“什麼都沒有。剛剛和你說的話也忘了吧,不是什麼好話,誰說這個世界就要靠成績分出三六九等,我不喜歡,你也彆介意。”
段清揚比旁人要聰慧。在世人普遍說著男生晚熟的年紀,段清揚對這種話嗤之以鼻。但學姐話裡的意思太奇怪,關於那份羨慕的來源,段清揚真的理解不了。
但學姐並不打算和他解釋,從那天以後,學姐的笑容越來越淡。
段清揚捂著眼睛,頭一次,賀祺然在他身上看到了極為明顯的挫敗感:“我應該問問她的。我明明意識到了不對勁,卻還是沒有伸出手。”
賀祺然沒什麼醋意。他喜歡段清揚,也是因為段清揚最初給了他太多的善意,無數次幫助他,無數次堅定地告訴他,他就是最特殊的那一個。
賀祺然從不懷疑段清揚的真心。
他隻是覺得段清揚這個堪稱頹廢的模樣,看得他很刺眼。於是賀祺然握住了段清揚的手,他放緩了聲音,平平淡淡發問:“然後呢?”
段清揚抬起頭,語氣有些細微的哽咽:“……後來,學姐割腕自殺了。”
這件事鬨得很大。因為學姐是從初二的教導主任辦公室被人抱出來的。比學姐還要瘦小的女生緊緊抱著學姐,捂住她血流不止的手腕,仇視著任何人,直到救護車的到來。
這件事段清揚是很後來才知道的。他當天逃了課,還在沾沾自喜學姐今天找不到他,結果回到學校就聽到了這件事。
學校裡傳得沸沸揚揚,很多人都聽到了救護車的聲音,也看到了學姐手腕上血流如注,被比她瘦小的女生從教導主任辦公室抱上了救護車。大家都在談論這件事的原因,但沒有人注意到了學姐是從教導主任辦公室出來的。
像是有人刻意引導,把這件事落在了學姐自己身上。
很多人都認識學姐。她是學生會的主席,成績優異品格高潔,但沒什麼架子,對誰都笑盈盈的。蕭溫言當初剛進學校,還被人傳是翻版的學姐。這樣的人理所應當是學校的風雲人物,她是老師的寵兒,是世俗眼裡最成功的好學生,就連最古板的老師看了她都會笑,所有人都猜不出她為什麼會割腕自殺,段清揚卻詭異地想起那天和學姐的對話。
於是在所有人都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段清揚問過學姐的家在哪後,又一次逃了學,去見了學姐。
學姐的家世隻能算是普通。她和父母居住在山陽市一個普普通通的小區,住在七樓。
但他們顯然都很疼愛她。
段清揚找上門時,學姐的媽媽正心疼地看著學姐手腕上的傷掉眼淚,小心翼翼問她是不是壓力太大,要不要轉學或者休學一段時間,隻要她點頭,看起來很平凡的中年婦女就會變成最堅強的後盾,陪在學姐身邊。
學姐的父親給他開的門。在沉默地審視了段清揚很久後,這個沉默憔悴的男人再學姐的催促聲中讓了道,但看著段清揚的眼神依舊滿是警惕。
他們不知道學姐為什麼要割腕自殺,但毫無保留地信任著她。段清揚不可避免地產生了很多的羨慕。
臉色蒼白的學姐手上還纏著厚厚的繃帶,她對段清揚勾起一個笑,一如既往溫柔,但卻比原來更悲傷。
學姐帶著段清揚去了客房。
段清揚沒有問學姐為什麼要割腕,他比彆人更敏銳,注意到了事情的不合理的地方:“為什麼是在教導主任的辦公室,又為什麼身邊會有人?是教導主任做了什麼嗎?”
學姐垂眸,她看起來很是蒼白,但神情卻很堅韌。她對著段清揚搖頭,看起來很堅決:“這是個秘密,你要是想知道,可以自己去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