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不上來是什麼時候開始,賀祺然發現自己好像失去了拒絕彆人的勇氣。
玩笑話可以隨口而出,拒絕的話卻總是猶豫。每當彆人帶著期待的眼神望向他時,賀祺然便很難拒絕誰。他不是沒有察覺到不對勁,但也許是身邊的人都太過友善,也許是自己的付出都有回報,賀祺然從不覺得這是一件多大的事。無論是朋友還是同學,他都會儘心儘力地去幫助彆人。
說不上來是為了什麼,是害怕看見彆人失望的臉?還是期待看見彆人的願望得到滿足露出的笑臉?賀祺然不知道,因為他並沒有仔細想過這件事。
在賀祺然的視角裡,努力幫助彆人是刻進骨子裡的咒語。他不求回報,就算自己不喜歡,也會儘心儘力地去做。賀祺然也不懂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他懵懵懂懂地做了很多年,直到被段清揚打醒。
賀祺然看著段清揚,唇邊揚起一個略有苦澀的笑:“在你眼裡,我應該是個無可救藥的傻瓜吧。”
段清揚搖頭:“不,我並沒有這麼覺得。”
賀祺然笑了笑,沒有反駁段清揚。他也站在了圍欄邊,靠著欄杆。山陽市臨著的這條江叫玫西江,水位會隨著時節的變化而產生變化,所以圍欄之下是個坡度不大的斜坡,就算圍欄鬆動,靠在欄杆上的人也不會出現任何問題。
賀祺然趴在圍欄上,語氣淡淡:“我隱隱約約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性格。”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我和你說過,我曾經渴望得到祁小姐的愛。當時的我還不懂,不是每一個母親都一定要愛自己的孩子。”
“可是是她先說愛我的。”賀祺然眨眨眼,丟臉地發現提起這件事,他還是會感到難過想哭。
賀祺然是在父母的期待下誕生的。但一地雞毛的婚姻和愈發明顯的矛盾讓父母之間的間隙愈發明顯,賀祺然輾轉在父母之間,曾經短暫地得到過祁小姐的愛。
“她曾經把我當做自己的孩子。”賀祺然這麼說,“可是後來她討厭我,甚至不願意接受我。她說我不是祁家的血脈,祁老爺子風流成性,膝下有不少私生子。他看不上賀胥,自然也看不上流著賀胥血脈的我。我曾經為了得到祁小姐的愛,傻傻地寄人籬下,在祁家生活過一段時間。祁老爺子不喜歡我,但因為我身上還流著祁小姐的血,所以他隻是不乾涉。祁家的私生子女一大堆,他們可以接受祁小姐做祁家的主人,但不能接受我來瓜分祁家的財產。”
倒也不是因為賀祺然在他們眼裡出身不高。他們都不是婚生子,哪裡有什麼高貴不高貴的血統。他們不喜歡賀祺然,單純是因為他們害怕祁玉笙百年之後,還有人和他們爭奪家產。要知道,這些人也有自己的家庭,也要考慮不少東西。
“但那時的我不知道。”
傻乎乎的人類幼崽沒什麼心眼,被人騙了賣了都隻知道幫人數錢。祁老爺子的風流事在燕京赫赫有名,但在祁家當然不會有人提起。能住在祁家本家的都是有手腕有能力的私生子女,自然不是沒心眼的傻子。
他們製定了針對一個小小幼崽的惡毒計劃。他們用甜言蜜語哄騙著小孩,告訴小孩,他們是祁玉笙的家人,他們很喜歡他,祁玉笙也很喜歡他。祁玉笙隻是因為一點小事生氣了,隻要賀祺然為他們做一些事,祁玉笙就會原諒他。
在這個過程中,那些心思縝密的成年人誘哄著小小的賀祺然,告訴他隻要接受他們給的一切考驗和要求,祁玉笙便會原諒他。
賀祺然真的信了。他勤勤懇懇地做了很多小事,都是一些簡單但幼崽做起來稍微有些難度的事,或者是給他們端茶送水這種小事。並不是所有私生子都接受了祁玉笙生來高高在上的事。在他們眼裡,不過隻是婚生子,祁玉笙隻是命好罷了,手段還不一定有他們厲害。但祁老爺子在,祁玉笙自己手腕也厲害,誰也不敢對祁玉笙做什麼。但賀祺然就不一樣了。
好歹是流著祁玉笙的血的孩子,卻呆蠢木訥,非常好騙。在他們眼裡,欺負賀祺然有種欺負祁玉笙的另類扭曲滿足感。他們樂意看他出醜,卻還是假惺惺說著他不夠努力,沒辦法得到祁玉笙的諒解。
等到賀阿婆來了,賀祺然才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被人欺負了。
“阿婆為了維護我受了傷,那一瞬間我就知道了,從今以後啊,我的家就在河溪鎮。”賀祺然笑意盈盈,但段清揚卻看到了他眼角有什麼東西在燈下微微閃爍。
段清揚裝作什麼都沒看到。
賀祺然看段清揚:“後來我和祁老爺子簽訂了放棄祁家繼承權的協議,做了公證後,祁老爺子幫我收拾了那些傷害過阿婆的人。但後來,我還是留下了一點後遺症。”
包括對誰都友好,包括不會拒絕彆人。賀祺然清楚地知道自己這樣做好像有些不對,但具體哪裡不對又說不上來。他渾渾噩噩過了許多年,直到段清揚闖入他的生命。
“我也不知道這是不是好事。”賀祺然聳聳肩,“但其實我的朋友不算多,不知道為什麼,有很多人害怕我,也有可能是討厭我,所以很少和我搭話。所以這件事,到目前為止還沒有多少人知道。”
段清揚當然知道是為什麼。無非是賀祺然長了一張過於精致的臉,氣質出塵又高傲,一看就是高嶺之花,誰敢接近。
但段清揚並沒有這麼說。他隻是輕輕笑起來,對賀祺然說:“是我理所當然了。然然,你比任何人都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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