飄渺的大雪漸漸停歇,這場下了近乎一整個冬天的大雪終於落下帷幕,隨著距離春節的時間越來越近,天氣也逐漸溫暖起來。
鳳北郡的官道被大雪完全覆蓋,就隻能通過兩側整齊排列的樹木分辨出官道的位置。
而此時一個身著白色羽衣的少年正背著另一個少年在官道上飛奔。
正是剛剛從山鬼三十六洞逃出來的不留行和清明。
此時的清明已經完全昏厥,不過好在本身體格就比較健壯,氣血旺盛,此時在冰冷的氣溫之下沒有被凍斃在不留行背上,反而體溫還在逐漸升高,像一個大暖爐。
不留行全力趕路之下,百鬼山和無憂山足足成年人三天的腳程,卻在短短兩個時辰內就抵達。
無憂山不同於百鬼山的隱蔽,世代行醫,乃是整個天下醫者的聖地,無數疑難雜症都在此處得到解決,在山下更是聚集了許多遠遊而來的醫者,無憂山的弟子們每隔一段時間都會出來開壇講道,或是和外鄉醫者們交流心得,哪怕是從來沒來過此處的外鄉人也能輕易找到。
在雍州這種混亂不堪的地方,無憂山絕對是最安全的地方,一旦有人在這裡行凶,且不說無憂山會不會出手,就是那些心懷天下的外鄉醫者都不會坐視不管,需知學醫和下毒,本就是兩條殊途同歸的道路。
在這裡有一個不成文的規定,在此作亂者,哪怕是活著逃出去,將來受傷,整個天下所有的醫館都不會進行救治,當今這天下,一輩子走過來,誰沒個小災小病的,醫館不治,就等於是判了死刑了。
不留行邁入無憂山地界,就能聞到一陣陣飄散在空氣中的藥香,而且還在隨著接近山下逐漸變得濃鬱。
沒一會,就能看見一個個衣著樸素的醫者行色匆匆得遊走在茅草屋裡,也有一些人正端坐在門前,緊緊盯著架著草藥的幾個火爐子,那濃鬱的藥香就是從此處傳出來的。
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了不留行背上的清明,上前來搭話:“他怎麼了?”
不留行將清明平放在地上:“被人打傷了。”
又是幾個醫者圍了上來仔細打量起來。
在無憂山下,所有醫者都為自己能解決疑難絕症而引以為豪,從不談價格。
“嘖嘖嘖,這傷也太重了!”
“是啊,表麵看著沒什麼,事實上已經沒一塊好地了,完整的骨頭都沒幾塊。”
“你們摸摸這,五臟六腑都位移了,這小子現在能活著都是命硬了,一般人受如此重傷早死了。”
“這得先用老鄭的續命丹添口氣,否則說不得下一瞬就咽過氣去了。”
一群醫者圍著清明指指點點,時不時還上下摸索一陣,而不留行卻被擠到了人群之外,撓了撓腦袋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沒一會,這群醫者就下了定論。
沒救了。
渾身骨頭儘碎,再叫上不留行背著一路顛簸,許多碎骨都已經發生了位移,這也就罷了,主要是胸口一個掌印已經烏黑,瘀血凝聚,必須得開刀放血,可這重傷的身體卻經不住這麼折騰。
總之就算是花費大功夫治好了,也就是個一輩子躺在病榻之上的廢人了。
有了這結論之後,這群醫者就如同鳥獸散去,對他們來說,需要看的是沒有見過的疑難雜症,如同清明這般隻不過是傷勢太重,在雍州可從來不缺這種人,他們若是想治這種病,出了無憂山,一天就能碰到好幾個。
醫者見慣了生死,自然也就無所謂生死,他們來此地是為了提高醫術,為了名留青史,見到個人就治,對他們來說隻不過是浪費時間罷了。
看著軟趴趴躺在地上的清明,不留行又將其背了起來,這時邊上的一個醫者提醒了一句:“想救你朋友,我們這些人是沒辦法了,去無憂山吧,隻要醫聖出手,你朋友性命無虞,或許還能像以前一樣行動自如。”
不留行點了點頭,繼續朝著無憂山行去。
一路走過去,依舊有醫者絡繹不絕得上前來打量清明,可在看完清明的傷勢之後均是搖頭放棄,不過也有一些醫者為清明做了一些簡單的救治,免得不留行一直這麼背著,傷勢加重。
很快,不留行就看到了無憂山的山門。
寬大的台階自正中筆直延伸到半山腰,一座雄偉的大殿坐落在石階儘頭,大殿之後是一座座隱沒在山林之間的殿宇,屋頂的定風獸探出頭來,綿延不知多少裡。
山門之下一塊巨大的山石寫著“無憂”兩個大字。
而在這塊巨石的背後則寫著
“人命至重,有貴千金。”
“一方濟之,德逾於此。”
傳聞當年無憂山初立之時本著濟國濟民的準則,不論何人,隻要是有傷來此,皆會救治,然而無憂山畢竟隻有那麼多醫者,而天下病者又有凡幾?
治病救人本是行善,然而人心難測,萬民又少教化,醫患之間總有矛盾,醫者儘心竭力,不取分文,通宵達旦隻有片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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