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驪珠師妹,你這又是何苦呢!”
萬年道人一下子好像蒼老了許多,原本就佝僂的身形,此刻更顯矮小。
師妹若是不啟動這瀚海困天大陣,日後若不願見太初神國禍害浩瀚靈州,大可抽身離去,正如他此刻這般。
可如今大陣一啟,便是潑出去的水,往後再想置身事外,已是絕無可能。
太初神國的行事作風,他再清楚不過。
今日過後,他們定會大肆宣揚浩瀚靈州在這場聖戰中居功至偉,將整個靈州綁上他們的戰車,斷了所有人搖擺的餘地。
而驪珠師妹,也將徹底與太初神國榮辱與共。
混沌萬界盟對於敵對勢力向來睚眥必報,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依附敵對勢力的聖人。
“師兄不必多勸,我意已決。”
驪珠真人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決絕。
話音落下的刹那,她周身氣質驟然一變。
先前那身月白綾羅裙依舊如碧波浮蚌,裙擺珍珠暗紋流轉微光,肌膚瑩白勝雪的容顏未改,眉宇間的溫婉卻悄然褪去,化作一片寒潭般的沉靜。
唯有那雙澄澈如深海的眼眸,還能依稀看到過去的溫婉。
“師兄素有自己的道,你不願摻和這些紛爭,我從不置喙。”她抬眸看向萬年道人,語氣緩和了些許,卻依舊堅定,“還望師兄也能體諒,我亦有我的苦衷。”
萬年道人張了張嘴,千言萬語堵在喉頭,最終隻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竟一時啞口無言。
兩人相顧無言的刹那,驪珠真人胸前衣襟處,一枚綴著細小珍珠的銀鏈忽然亮起柔和的藍光。
那銀鏈是她的傳訊靈寶海珠絡,鏈上珍珠次第綻放清輝,宛如深海夜明珠串聯成線,光暈中隱隱有潮水嗚咽之聲。
藍光閃爍間,一道平靜但帶著不容置疑的聲音傳來:“驪珠,你強行啟動瀚海困天大陣,看來是沒有找到你師兄萬年道人?”
驪珠真人聞言,心頭一緊,連忙收斂了周身的決絕之氣,指尖下意識攥緊了裙擺。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心緒,聲音恢複了往日的溫婉,卻又刻意添了幾分恰到好處的惶恐:“回蒼玄聖尊,我確實未能尋到師兄。”
“萬年師兄陣法通天,向來每逢大戰便會以奇門遁甲隱匿身形,此刻想來早已遠離混沌萬界盟總部範圍,安然脫身了。”
傳訊靈寶中的聲音驟然停頓。
若是仔細聽,還能聽到這海珠絡對麵有人嘟囔著,廢物二字。
隨後就是一片死寂。
仿佛在審視她的話語。
片刻的死寂,如同無形的大山壓在人心頭,驪珠真人額角已滲出細密的薄汗。
良久,那沉悶的聲音才再次響起:
“既然如此,也隻能作罷。”
“找不到萬年道人,你便速速前往陣眼主持大陣,不得有誤。”
“是,驪珠遵……”
驪珠真人話音未落,海珠絡對麵的蒼玄聖尊匆匆切斷了聯係,海珠絡上的藍光便驟然斂去,潮水嗚咽之聲消散無蹤,仿佛從未亮起過。
雖然十分沒禮節,甚至對驪珠真人還十分輕視,但她現在隻感覺慶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