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川聽到福伯說他們在組裝聯合收割機，覺得剛好讓皇帝通過這個東西見識一下機械的力量。
但還是要確認一下，於是問道：“福伯，你們在組裝這個聯合收割機，可是有什麼莊家要收割？”
“是的，有一片早稻熟了，準備給收回來。”
“那太好了，我叔父聽說這聯合收割機，收稻子十分便利，就想見識一下，你帶我一起去看看。”
張小川這純胡說八道，皇帝根本就沒聽說過這東西，不過無所謂了，反正就是來看這些的。於是眾人便提前到準備收割的稻田等著。
張小川問道：“這裡有多少畝？”
“一百多畝地。”
“哦。”張小川應了一聲然後對李隆基說道：“叔父以為，這一百畝水稻十個人要收多久？”
李隆基瞥了張小川一眼：“這你可難不倒我，想當初我勸農桑時也割過水稻的。一個人晨起暮歸，不吃不喝一天也就能割五畝的稻子，十個人需要兩日才能割完，若再加上脫粒運回去恐怕還要兩日，十個人大約需要四到五日才能收完。”
李隆基本以為張小川會驚歎他對農事的熟悉，誰料張小川看向福伯：“我叔父說的對嗎？”
「靠，感情你自己也不知道。」李隆基腹誹一句，然後罵道：“你這豎子，自己不知還來考我，當真好膽。”
“哎呀，彆生氣。我不知道才問的嘛。”張小川非但不覺羞愧，還理所當然。
福伯笑嗬嗬道：“這位郎君所言十分準確，一聽就知道深諳農事。”
李隆基瞪了張小川一眼道：“居然懷疑我胡謅，當真可惡。我過的橋比你走過的路都長，還真當我沒見識。”
“是小侄孟浪了，我是想要對比……”
“突突突……”拖拉機的轟鳴聲打斷了張小川的話，大家的目光也都被吸引過去。
一共來了八台拖拉機，三輛聯合收割機，五輛運輸車，車子直接開到田邊，然後下來兩個人把地頭的稻子割了一小片。
收割機便順著割過的位置開始往稻田推進，隨著收割機走過，水稻被快速收割脫粒，打碎的稻草從尾部噴出。
剩下的兩台收割機也一樣操作，三台收割機都下地後，稻田被肉眼可見的收割著，地裡留下三道被剃過的痕跡。
李隆基有些難以置信，也不顧稻田裡麵的臟汙，快步走到被割過的地方，抓起一把碎稻草左看右看。
這時收割機已經從田地的另一端返回，運輸車則是下地跟在收割機一側，收割機上那個伸出來的鐵管子開始噴出稻穀。接著第二輛、第三輛，第三輛運輸車下地後第一輛已經裝滿返回。
李隆基還特地攔下，抓了一把稻穀。看著手中比手工脫粒還完整的稻穀，李隆基不可思議道：“竟然如此神奇，朕……真是難以置信，我還以為稻穀會被打碎，又或脫粒不乾淨。沒想到啊，沒想到啊，真是鬼斧神工，此物絕對是國之重器。
蜀州侯你大功一件，你說你想要……”
“先等等，叔父，我可沒打算把這東西獻給朝廷。”張小川無情打斷了李隆基的自以為是。
“你簡直混賬，這如此耕種神器你不獻給朝廷，你想乾什麼？”
張小川反問道：“那我獻給朝廷，朝廷又能乾什麼？”
“這……這還用問嗎，當然是推行天下……你笑什麼，難道朕……我說錯了嗎？”說到最後李隆基都有點虛了，這張小川明明是個剛成年的小子，怎麼眼神之中仿佛有滄桑深邃，竟看的李隆基莫名心虛。
“錯不錯我不知道，我就想問，這推行的錢誰出？叔父又可知這東西成本幾何？”
李隆基一甩衣袖，一手背於身後腰間，一手扶著前麵腰帶，抬頭望天高聲如發宏願般說道：“不管代價幾何，這都要推廣於民，此乃功在千秋之事。”
“行，就算不計成本的推廣開來，那後續呢？”
李隆基盯著張小川問道：“什麼後續？”
那眼神可不是簡單的詢問，好似在說：你是不是不想給找茬呢？
張小川可不帶怕的，這念頭隻要你占理就可以跟皇帝硬剛。起碼在元朝之前皇帝被大臣指著鼻子罵都是家常便飯，所以與人辯論並沒有什麼。
於是把心中所想坦然說出：“我的意思是這農業機械，可不是一成不變的，就說這收割機，割不同的莊稼機器是不一樣的，還有不同的土地也有差異。所以這個東西是需要不斷拓展、不斷改良創新的。
倘若真的完全給了朝廷推廣，那麼小侄敢說，後續的拓展、改良都將胎死腹中。”
李隆基眼睛一瞪：“好膽，你敢如此貶低朝廷，當真不怕死嗎？”
“那當然怕死。”張小川突然很慫的說了一句，把李隆基都整樂了。
“怕死你還頂撞我？”
“那我不是因為有道理嘛，叔父斷然不會因為小侄據理力爭怪罪的。”
“行，那我就聽聽你的道理，說不好咱們新賬舊賬一起算。”李隆基答應的同時還不忘威脅一句。
“那叔父你說，如果這些技術給了朝廷，推廣之後，朝廷可有研發改良的衙門？”
“沒有。”
“那可有推動改良技術的衙門、官職又或者錢貨。”
這次李隆基思考了一下才答道：“那自然也是沒有的但古往今來都是如此，你可不要繞我。這技術推廣之後自然會有匠人、商賈以此牟利，怎麼會沒人改良呢？”
“那商賈匠人改良之後呢？”張小川繼續追問，隻是這次不待李隆基回答，而是自己答道：“商賈、匠人改良之後朝廷再拿去推廣是不是，可是如果真這樣做就徹底完了。”
李隆基沒有說話，隻是盯著張小川，示意他說下去，張小川繼續說道：“商賈、匠人改良這些自然是為了牟利，如今無利可圖他們會怎麼辦？叔父莫急，我來回答。
那麼他們就會停止改良創新，又或者改良創新之後封鎖技術。到那時跟胎死腹中有什麼區彆？”
這次李隆基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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