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安在直接向江長晏坦白,這或許是最好的結果;卻又沒完全坦白,他沒有告訴江長晏他們現在存在於虛擬的數據之中。
坦誠相待,避免江長晏的猜忌會源源不斷地生成亂碼;沒有告訴他當下的處境,是怕他會抽絲剝繭捋清計算機邏輯,從而反客為主。
他雖然說想在湖邊小屋安度餘生,可人是社會性群居動物,若長期脫離族群,保不齊會想回歸族群,或者出現精神方麵的問題。
他不知曉自身的處境,他若是要去海島之外的地方看看,便隻是去海島之外的地方看看;可他若知曉了自身身處虛擬的世界,那他再想去海島之外的地方看看,那要去的可就不單單是海島之外了。
魚缸是金魚的全世界,可若有一天,金魚知道了魚缸之外還有更大的世界。
無法意識到問題在此處竟成了好處,他無法意識到問題,隻要外人不告訴他,他便永遠意識不到自身的處境。
江長晏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明明腦子中有很多問題,很多想法,可就是抓不住它們,這讓他不由感到煩躁,有一種一口氣喘不上來的感覺。
“我為何會變成這樣?”江長晏沉聲問道。
“這就要問你自己了。相對我們而言,你可是過來人,我們要是知道其中的緣由,又何至於苦苦掙紮,你還記得你曾經曆過什麼嗎?”
何安在倚靠在藤椅上,端著茶杯直視著前方的湖麵。
而他的這般模樣,是何清給予江長晏的感官信號。
真正的何安在,其實正死死地盯著江長晏。
他並不需要去觀察江長晏表情上的細節變化,因為何清會記錄下一切。
這時,何清的聲音在何安在的腦海中響起,“有生成一些零碎代碼,是之前在那段詭異代碼影響下,他意識到的【意識】。”
按照何安在的意思,何清將這些後來的意識代碼,進行了備份並將原件刪除,將江長晏恢複成了最初的樣子,不曾經曆過詭異代碼的江長晏。
何安在來與江長晏交涉,可不是為了從江長晏這裡獲得什麼讓人類柳暗花明的信息,而是要把江長晏與那枚硬幣撇乾淨,將江長晏因為那枚硬幣的影響,而意識到的【意識】進行刪除。
不留任何痕跡。
何安在繼續與江長晏閒聊,來勾起他的意識。
直到再無新的意識亂碼產生。
若【意識】是枚種子,那發散的思緒就是根須。
他無法意識到任何事情,因此思緒的根須也就無法延伸出去,就是【意識】的種子嘗試了朝各個方向紮根,隻有紮了根,思緒的根須才能延伸。
又好比一個無法破殼的蛋,隻有破殼了才能去到任何地方,若破不了殼,就隻能在蛋裡掙紮。
那受硬幣影響而意識到的【意識】,就是啄出蛋殼的喙。
他明明無法破殼,那這啄出蛋殼的喙是怎麼回事?就很可疑了。
因此何安在要將這喙剪掉,將他恢複成原本的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