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沐看著小雪通紅的眼眶,看著她眼裡那份純粹的懇求與赤誠,心底突然開始隱隱作痛。
他不得不承認,這段時間的相處,他對小雪,早已不是最初的純粹利用。
他嗤之以鼻她的單純,覺得這種在末世裡還輕信他人的性子,遲早會害死自己。
可他又忍不住動容,動容於她在絕境裡依舊保持的樂觀,她對工作的認真,還有她對父親的孝心。
在這個人人為了活下去不擇手段的末世裡,這樣乾淨純粹的人,太難得,也太易碎。
殺,還是不殺?
這個念頭,在他的心底反複橫跳,像一把鈍刀,反複切割著他的心臟。
小雪是無辜的。
她隻是被他利用,隻是無意間撞破了他的計劃,她沒有做錯任何事。
若是殺了她,他的計劃便能萬無一失,林薇的“意外”死亡不會有任何人懷疑。
可若是不殺她……
他太清楚小雪的性子了,她或許不會主動告密,可她有可能會露出破綻。
一旦計劃泄露,彆說殺不了林薇,他自己,甚至整個周家,都有可能被拖入萬劫不複的深淵。
沐沐的沉默,像一片沉重的烏雲,籠罩在兩人頭頂。
昏暗的樓梯間裡,隻有鐵鏽摩擦的細微聲響,還有兩人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小雪看著他眼底的掙紮與遲疑,像是突然明白了什麼。
那些過往的碎片,如同走馬觀花一般,在她的腦海中飛速閃過——
所有的細節,所有的疑點,此刻都有了答案。
原來,從來都沒有什麼喜歡。
原來,所有的善意,所有的溫暖,都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
她以為的滿心歡喜,到頭來,不過是一場自作多情的笑話。
小雪的身體,控製不住地晃了晃。
她緩緩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珠,聲音平靜得可怕,沒有一絲顫抖:
“你殺了我吧。”
沐沐的心臟,猛地一縮。
“你殺了我,你的秘密就還是安全的。你放心,我是看到你往實驗樓這邊來,悄悄跟過來的,沒有第三個人知道。
你想要殺林薇博士,想必也想好怎麼處置她的屍體了吧……你按照處置她的樣子,處置我就好。”
說完,她睜開眼睛,直直地看著沐沐。
沐沐沉默不語。
他的目光,盯著小雪纖細雪白的脖子。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脖頸處跳動的脈搏,微弱而有力。
隻要輕輕一扼,隻要稍稍用力,這顆鮮活的生命,就能輕而易舉地被他奪去。
沒有痛苦,沒有掙紮,甚至不會留下太多的痕跡。
可是……
為什麼?
他的手,卻像是灌了千鈞重的鉛,怎麼也抬不起來。
那點狠厲,在小雪那雙平靜的眼睛麵前,一點點崩塌、消散。
他邁開腳步,徑直朝著小雪走去。
小雪的身體,下意識地繃緊了,閉上了眼睛,等待著那致命的一擊。
可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到來。
隻有一道低沉而冰冷的聲音,貼著她的耳畔響起:
“倘若有半點風聲透露出去,我不會繞過你父親的性命。”
這句話,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狠狠紮進了小雪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