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軍潰兵見前方有鐵人軍阻攔,也沒守在原地等死,漫山遍野的向著鄭聰本部的方向逃去,他們慌不擇路,直直的朝著鄭聰本陣潰逃,一頭鑽入戰壕之中,戰壕裡留守的鄭軍兵將攔阻不住,被他們裹著推向本陣,前陣的兵馬一時還沒反應過來,整個陣勢都差點被潰兵衝散。
布置在戰壕之中和前陣前的鄭軍炮位和火炮陣地也被攪成一團亂麻,本來已經在標注紅營暴露的堡壘和炮位準備反擊的鄭軍炮兵也被潰軍裹著亂逃亂竄,火炮被推倒、火藥桶被打翻,炮彈、火繩、引信、火藥灑了一地,又被無數雙腳踩過,然後又被緊隨而來的紅營炮火覆蓋摧毀。
就在此時,鳴金收兵的鼓號聲和號角聲終於響了起來,卻不是從吳淑所部發出,而是從東麵鄭聰的本部裡發出,鳴金和號角的聲響中怎麼聽都夾雜著一絲焦躁,仿佛在催促著吳淑夜趕緊鳴金了事。
吳淑所部的鐵人軍卻仿佛沒有聽見一般,絲毫不為所動,依舊排列在紅營的火炮射程之外強逼著這些鄭軍潰兵攻山,鄭聰這邊鳴金收兵之聲響了幾輪,又打了幾輪旗號,見吳淑始終不為所動,連著派了三個親兵前去傳令,吳淑似乎是見那些鄭軍潰兵死傷得差不多了,這才鳴金收兵。
第一仗就這麼結束了,留下的是堆積如山的鄭軍屍體,整個九峰山南麵,屍體幾乎鋪成了一層地毯,丘陵、平地、山道、林間、山嶺、凹穀,幾乎都被鄭軍的屍首堆滿,鮮血將大片大片的區域染成一片刺目的紅色,有些還彙集铖一道道小溪,順著山勢淌入東溪的江水之中,在江麵上一點點的暈開,泛起一波波泛紅的的波浪。
劉蠻子長出口氣,看著山腳下滿地的屍體有些發呆,鄭軍收兵之後,紅營的戰士正從掩體裡翻出,將戰場上受傷的將士無論敵我都撈回來救治,當然,大部分的傷員自然都是那些倒黴的新附耿軍”,這一仗吳淑出動了上萬人馬大舉攻山,依劉蠻子目測估計,鄭軍死傷了一大半,恐怕不下七千多人,其中有許多都是倒在了自己人的銃炮弓箭、長槍大刀之上。
“吳淑……也是軍中宿將,當年海澄之戰中配合劉國軒,那也是讓清軍吃儘了苦頭,今日怎會這般魯莽,搞出這種竭澤而漁的戰術來?”劉蠻子扶著刀,視線在吳淑的大旗上掃來掃去:“本以為他這般大舉進攻隻是一場試探,沒想到這家夥竟然來真的…….”
“今日這一仗打完,其部已經是半殘,軍心士氣也必然大挫,吳淑還能不能指揮得動手下的兵馬都說不準,若沒有長時間的整頓恢複,這支兵馬便已經是失去了戰鬥力,短期內是不可能再上陣了…….”
劉蠻子頓了頓,卻見吳淑的大旗動了起來,騎著一匹棗紅馬的吳淑領著一隊馬甲從軍陣之中離開,劉蠻子的視線緊緊跟著他,一路掃向鄭聰所在的方向,落在那麵繡金大旗之上,輕輕嘖了一聲:“之前就覺得這支鄭軍亂得很,如今看來…….鄭聰領著的這支大軍,是比咱們想象到還要混亂啊!”
鄭聰立在山崗上,看著遠處九峰山下滿地的屍體,眼裡幾乎要滴出血來,猛然轉過身來,雙目死死盯著剛剛趕了過來、老老實實立在一旁,但卻滿臉淡漠的吳淑,怒氣滿滿的朝九峰山一指:“吳將軍,你這是打的什麼仗?如今這局麵,你作何解釋?”
“大將軍讓末將大舉進攻,末將遵令行事,出動精兵強將大舉進攻了!”吳淑連語氣都是淡漠的,還顯得有些不耐煩,似乎是懶得和鄭聰多說:“末將遵循大將軍的軍令而已,若不是大將軍忽然鳴金收兵,末將都已經準備親自領軍上陣,定然一往無前,為大將軍奪取九峰山!”
“你!”鄭聰勃然大怒,幾乎咬碎了鋼牙,他哪裡不知道吳淑這是在故意搗亂,鄭聰隻讓他試探九峰山上紅營的火炮配置,可沒讓他玉石俱焚一直打到底,更沒讓他對自家的潰兵大行殺戮!
吳淑完全就是故意的,反對一件事最好的辦法是什麼?不是公開的叫板抵抗,而是更激烈、更極端的去執行,執行到天怒人怨的程度,這事不管是好是壞,都隻能停滯下來了。
吳淑就是如此,用這竭澤而漁的攻勢,將所部的軍心士氣打空,甚至影響到所有的鄭軍部隊,此戰死傷的主要是新附耿軍,但鄭軍之中人數最多的就是這些新附耿軍,彆的新附耿軍看到吳淑所部對自己人這般殺戮,誰不會兔死狐悲、擔心自己也被其他鄭軍部隊屠羊宰豬,誰還會用心作戰?
鄭軍本部兵馬也必然會受到影響,當兵為將的,看到上頭的將領這般瘋狂極端,誰心裡不會打鼓?就算他們沒受到影響,鄭軍本部才多少人馬?如今這一仗打下來,是個人都知道紅營是嚴陣以待,要攻下延平就要付出不小的代價,新附耿軍死完了也不心疼,可鄭家本部精銳死完了,日後連台灣腹地的高山蠻恐怕都壓製不住,打贏了這一仗,鄭經也會要了鄭聰的性命。
鄭聰恨不得一刀砍了吳淑,但他除了喘著粗氣怒目圓瞪之外卻毫無辦法,吳淑咬死了是遵奉他這個大將軍的命令行事,擺出一副忠心耿耿、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忠義模樣,自己拿什麼理由去殺他呢?看透了真相的,到現在都沒人出聲給鄭聰幫腔,這本身就是在擺明態度。
他們甚至巴不得鄭聰開刀殺了吳淑,如今仗打成這樣,又是上下離心的時刻,戰敗已經顯然易見,戰敗之後鄭經必然要追究責任,他們正好能利用此事大做文章,擅殺大將搞得軍心混亂以至戰敗,何其完美的甩鍋罪名?
那些看不透真相的將官更彆說了,吳淑對鄭家、對鄭聰“忠心耿耿,奮力死戰卻被鄭聰殺了,看在他們眼裡,攤上這等擅殺大將的主帥,指不定什麼時候掉了人頭,還有什麼必要用心作戰?
鄭聰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終於是無可奈何的罵了一句“無恥之尤”,轉身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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