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寓山,凜冽的秋風卷過山脊,吹得山上的紅旗獵獵作響,山上還殘留著戰火的痕跡,一隊隊紅營戰士正在清理著山上的瓦礫碎石,山頂上立著幾麵彩色旗幟,指引著進攻部隊和炮隊圍攻建德縣。
侯俊铖順著清軍人工開鑿出來的一條山道登上山頂,放目看去,遠處的建德縣城如一隻灰褐色的巨龜,蜷縮在前河之畔,城牆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而圍繞著這隻巨龜的,是數道翻滾的煙龍,那是建德縣外圍最後的屏障,那些據點、戰壕和村莊之中仍在激戰的證明。
一旁的護衛遞上了一個銅製望遠鏡,望遠鏡的視野裡,可以清晰地看到代表紅營的赤紅旗幟正在這些村落間頑強地推進、固守,與代表清軍的各色旗幟犬牙交錯,爆炸的火光不時在某個院落或樹林邊緣閃現,騰起小團的黑煙,隨後才是沉悶的炮聲傳來。
更近處,紅營龐大的炮兵陣地沿著起起伏伏的丘陵山地展開,重炮的炮口不時噴吐出橘紅色的火焰和濃煙,沉重的彈丸呼嘯著砸向建德城頭或外圍仍在清軍手中的據點,每一次命中都引發城牆上或據點內一陣混亂和煙塵。
侯俊铖放下銅製望遠鏡,揉了揉被冷風吹得發澀的眼角,轉身走進一旁的觀察哨中,時代有這幾日吃住都在裡頭,雙眼之中布滿了血絲,眼皮眼角一片黑青,精神卻又顯得很是亢奮,正提著筆在地圖上圈圈畫畫著,見侯俊铖走了進來,哈哈笑著朝他招了招手:“侯先生,你來得正是時候,剛剛咱們奪取了陳家崗,建德縣城的最後屏障已經被咱們打破了,弟兄們休整一下,清理掉外圍的殘敵,明日就能正式對建德縣城發起進攻。”
侯俊铖走上前去,掃了一眼地圖,凝眉道:“我一路過來之時順路了解了一下,清軍抵抗的很激烈,有些超乎我們的預計,賴塔所部堅持到現在,還有餘力抽出兵力進攻堯渡鎮......我們恐怕還得做好和賴塔所部在建德縣城裡巷戰的準備了。”
“是啊,賴塔這家夥,確實有些超乎我們的預計,陷在這絕地之中還能死扛到現在.......”時代有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抖擻了一下精神:“但是他終究是躲不過覆亡的命運了,這一仗打下來,我已經十分確定我們之前的計劃是可行的,賴塔所部是當初嶽樂的老底子,精銳不少,還依托建德一線堅固的防禦工事,不過五六天的時間就已經給我們逼到城下,就算賴塔還堅持巷戰,建德這麼一個縣城,最多也就挺個三四天的時間而已。”
“清軍主力兵團,連依托堅固工事就地死守的守不住,費揚古的襄樊兵團、傑書的江南兵團,精銳兵馬遠遠不如賴塔所部眾多,瓦爾喀的河南兵團人數又太少,清軍......不是我們的對手,如今咱們要操心的,隻是大勝小勝、圍殲和擊潰的問題。”
侯俊铖點點頭表示讚同,從懷裡摸出幾封急報:“我給你帶了新的消息來,清軍各部已經出動了,正向我桐城、潛山、太湖三處防線進發,此時估計已經和咱們留守的部隊交上手了,咱們費儘心思把清軍給誘出來,如今清軍終於是大舉出動了。”
時代有接過那幾封急報翻了翻,冷笑道:“果然不出所料,瓦爾喀所部先出動,傑書和費揚古才跟上,一軍統帥,這種決一死戰的大事,表現得卻還不如部下積極,瓦爾喀未等軍令便擅自出兵,傑書對諸部的控製看來是出了問題了,這幾十萬清軍人馬,到時候怕是得陷入各自為戰的境地。”
“不管怎麼說,清軍既然已經大舉出動,我們就要儘快結束圍殲建德一線清軍的戰鬥!”侯俊铖的手指劃過地圖:“桐城、潛山、太湖、石牌、集賢關,橫跨大半個安慶府,阻擊部隊卻隻有十餘萬人馬,分散在各處要點,卻要攔住幾十萬清軍部隊,我們信任我們的戰士,他們一定會釘死在陣地上,但也不能寄希望於靠著他們能夠擋住清軍多久的時間。”
時代有點點頭,俯身看向地圖:“目前看來,賴塔采取的是南守北攻的策略,試圖配合東流縣的舒恕所部攻破堯渡鎮,重新打開南門湖的湖口,賴塔這個布置......我猜測他恐怕是有放棄東流縣的心思,將舒恕所部通過南門湖裡的長江水師運到建德縣來,補充建德縣的清軍兵力,依托建德縣城和咱們繼續糾纏......”
“所以我軍,首先要守死堯渡鎮,其次便是要加快速度,要麼先解決掉東流縣的舒恕所部,要麼就攻陷建德消滅掉賴塔.......”時代有頓了頓,看著侯俊铖麵上微微浮現出的笑意,似乎意識到了什麼:“侯先生,我剛剛就在奇怪,你管著集賢關、看著安慶城裡的清軍,那也是個緊要的地方,清軍各部大舉出動的消息雖然緊要,派個人來通知就行了,你......應該不會是專門是來送信的吧?”
“的確不是!”侯俊铖微微一笑:“你還記得戰前我跟廣東那邊要的人嗎?前幾日剛剛到的安徽,我準備讓他去東流縣裡勸降舒恕,若是舒恕帶著東流縣的兵馬投誠我軍,賴塔想要拖下去的計劃,自然也就破產了,我們還能抽調圍攻東流縣的幾鎮兵馬南下,南北夾擊,徹底消滅賴塔所部。”
時代有眉間緊皺,滿是疑慮的問道:“舒恕當年在贛州和咱們就交過手了,也算是老對手了,這麼多年下來......他能被勸降投誠?”
“說不準,但也是個機會,舒恕嘛,正是因為和我們交手最早,對我們最有了解,所以他反倒最有可能在重壓之下垮掉......”侯俊铖一掌拍在地圖上:“我也沒準備把雞蛋都放在一個籃子裡,咱們做兩手準備,一麵派人去東流縣勸降,一麵在建德縣暫緩攻勢、就地防禦,抽調兵力北上加強東流縣一線的攻勢,對東流縣展開總攻。”
“舒恕若是願降,那我們就以打促談,他若是不願降,我們就一口氣徹底消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