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聲不似人聲的尖嘯,那些孩童稚嫩的臉龐扭曲如惡鬼,舉著搶來的火把,點燃身上綁著的炸藥引信,猛的衝進車陣後紅營的隊列之中,刺眼的火光伴隨著濃黑的硝煙和恐怖的衝擊波驟然爆發!灼熱的氣浪裹挾著致命的鐵釘、碎瓷和血肉碎塊,如同無數把無形的剃刀,瘋狂地向四周席卷!
附近的紅營戰士毫無防備,就連那名標長都愣在了原地,他們征戰這麼多年,見識過各種各樣的敵人,可卻從沒有見過如此瘋狂而不惜命的敵人!一群十餘歲的孩子,竟然就敢拿自己的性命當武器同歸於儘!
爆炸的硝煙尚未散去,灼熱的氣浪裹挾著血腥和焦糊味嗆得人窒息,遠處的那些白蓮教眾,如同嗅到血腥的狼群,狂呼起“真空家鄉”的口號,趁著紅營的車陣被那些“聖童”自殺式的襲擊攪得混亂的時機,海潮一般向著紅營的車陣撲來。
他們人數眾多,麵目在火光下扭曲猙獰,眼中燃燒著狂熱的、近乎非人的光芒,手中的武器五花八門:鏽跡斑斑的腰刀、削尖的木棍、沉重的鋤頭,甚至還有釘著鐵釘的粗木棒,他們毫無章法,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不顧生死的凶悍,披甲的教軍甲兵則壓在最後,一邊跟著大隊衝鋒,一邊放聲高喊著:“佛爺保佑!心誠者刀槍不入!斬妖一人,便可享萬世榮華!”
“開火!準備搏戰!”標長的嘶吼在嘶吼在爆炸的餘音和敵人的狂呼中顯得異常艱難,那些輜重隊裡的戰士們,還在震撼和驚駭之中,但骨子裡的訓練和紀律立刻推動著他們下意識的重組陣線,短暫的混亂戛然而止,哨聲和喝令聲引領著一個個戰士迅速重歸自己的位置,嚴陣以待。
銃聲連天響起,衝在前頭的白蓮教徒猛的一滯,隨即翻倒無數,但橫飛的銃彈和炮子卻絲毫沒有攔住那些白蓮教眾的衝鋒,他們依舊狂呼著亂七八糟的口號湧了上來,甚至對身邊被打翻的人視而不見,滿眼隻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那標長也沒期望靠火銃和輕、中型火炮就能攔住那些狂熱的白蓮教徒,他按著刀等待著,等著那些白蓮教眾衝到車陣前臨時挖掘的淺壕前,銃手後方的甲兵武器泛著森冷的光芒,隻等號聲響起就發起一場反衝鋒,在他們常年征戰麵對的敵人之中,能頂著銃彈炮火繼續衝鋒的悍勇敵人並不少見,可當他們發起反衝鋒之時,無一例外都是被擊潰的下場。
白蓮教眾已經逼近了紅營的車陣,混在人潮之中的弓箭手和銃手開始淩亂的射擊,壓在陣後的甲兵也開始提速,他們比那些普通的教眾更為雄健、裝備更加精良,也更為狂熱,本該躲在炮灰後頭儘量接近紅營車陣的他們,似乎是按耐不住洶洶的戰意,竟漸漸超過一群群教眾,搶到了前頭的位置。
“反衝擊!”標長厲聲喝令,身旁的號兵吹響了緊緊攥在手裡的號角,衝鋒號引領著此起彼伏的哨聲,又迅速被喊殺聲蓋過,紅營銃手向擁在淺壕前的白蓮教眾爆發一輪齊射,隨即迅速向兩翼分開,早已等待許久的紅營近戰甲兵,在那些中彈的白蓮教眾都還沒倒地之時,便已經揮舞著武器衝上前去,從那些被火銃集火轟擊的位置,刀砍矛刺的試圖衝開一道缺口。
若是清軍,往往就是在這個時候忽然崩潰,那些原本悍勇的兵將,突然遭到一輪集火打擊、陣型散亂、戰心震撼,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紅營的近戰步兵搶了進來,徹底撕碎了陣列,此時那些兵卒根本來不及思考,生存的本能就會讓他們掉頭就跑,整個清軍的進攻部隊自然也就潰敗了。
而這些白蓮教眾,他們確實也來不及思考,但他們“本能”卻完全出乎意料,像清軍那樣驚駭潰敗的不少,但更多的眼中狂熱之色卻更為濃烈,反倒更加狂熱的迎了上來,他們裝備低劣,許多人甚至沒有像樣的護甲,被刺刀捅穿、被刀刃劈砍,發出淒厲的慘叫,卻再也沒有人像那些逃跑的同伴一樣掉頭就跑,反而像是感覺不到痛楚,隻要還有一口氣,就瞪著血紅的眼睛,用牙齒咬,用頭撞,用儘一切辦法撲上來撕扯!
那種源於極端信仰的瘋狂和韌性,遠超尋常清軍,讓那些紅營的甲兵一時都措手不及,竟被這些狂熱的狂信徒逼得步步後退,混在人潮之中的白蓮教教軍甲兵更是巨大的威脅,這場白刃戰幾乎是在接觸的一瞬間就陷入白熱化之中,一時血霧彌漫、殘肢橫飛。
“壓上去!”那標長幾乎是嘶吼著喝令道,這些被狂熱的宗教推動的白蓮教眾的悍勇讓他也大感意外,但他也很清楚,這種狂熱必然是無法持久的,此時正是拚命的時候,隻要熬過這一陣子,這些狂信徒之前會有多麼的狂熱,之後就會有多麼的崩潰!
他手裡隻有一個標的作戰部隊,加上其他馬夫、獸醫、匠人等非戰鬥人員,也不過兩三百左右,那些白蓮教眾十倍於他,但紅營的戰士訓練有素、裝備精良,擁有更嚴密的組織、更嚴格的紀律,即便是非戰鬥人員也接受過一定的軍事訓練,那些白蓮教眾確實凶悍無比,如同狂濤不停的拍擊著礁石,卻始終撕扯不開紅營的陣線。
雙方以血換血以命換命,那些白蓮教徒人數眾多,卻顯而易見的漸漸無法支持,逃跑的越來越多,勝利的天平,似乎已經開始向著紅營這邊傾斜。
就在此時,一種異樣的震動感遠遠傳來,起初極其微弱,混雜在喊殺聲、金屬碰撞聲、火焰燃燒聲中,幾乎難以察覺。但很快,這震動感變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有規律,那名標長正奮力拔著卡在一名白蓮教徒骨頭裡的刀子,猛地抬頭,循著震動的來源,北方的黑暗深處望去,他心臟驟然一縮!
在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地平線上,驀然浮現出點點幽光,那是反射著月光的頭盔,一支騎兵馬隊,月光之下隱約可見的繡著猙獰龍紋的黃色鑲邊大旗,獵獵招展!
那是清軍的馬隊!標長的瞳孔驟然收縮到極致,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瞬間凍結,腦海裡隻剩下兩個字在跳動:“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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