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來嘉的臉上臉上露出一種殘酷的算計:“這麼一來,既能讓憋屈已久的漢民狠狠出口惡氣,讓他們覺得跟著咱們有肉吃,又能用這共同燒殺搶掠的‘投名狀’,把他們牢牢綁在咱們的戰車上,讓他們再無退路,最重要的是……”
他頓了頓,看著手下將領們恍然又興奮的眼神,“咱們自己的弟兄們,也不是不能去搶,不僅能燒殺搶掠,還能搶得正大光明、搶得理直氣壯,能正大光明地搶個盆滿缽滿,卻依舊能得民心,何樂而不為?”
楊來嘉指向戲台上的屍體,語氣森然:“至於這幾個蠢貨,軍中三令五申要秋毫無犯,這幫家夥搶了更富裕的苗人村寨還不滿足,還要跑去搶漢人村寨,要麼是貪得無厭到了不開眼的地步,要麼就是連‘柿子要撿軟的捏,刀子要往敵人身上砍’這麼簡單的道理都想不明白!不管是哪一條,這種人早晚都會惹出事來,留在軍中,遲早會惹出大亂子,壞了王爺和本督的大計!早殺早乾淨,正好借他們的人頭拉攏人心、震懾諸軍!”
一番話,說得幾個將領心服口服,眼中再無擔憂,隻剩下對接下來“行動”的期待,紛紛行禮拍起了馬屁,楊來嘉卻沒有在多理會他們,看著台上又押上一群犯紀的兵將,揮了揮手向著鎮子裡充作指揮部的祠堂而去:“讓廖將軍在這裡砍個痛快吧,本督等會也有事要辦,施了威,也得施恩,本督也得好好準備一下。”
入夜,祠堂之中炭火盆燒得正旺,驅散了黔北深秋的濕寒,卻驅不散彌漫在堂內那複雜而微妙的氣氛,楊來嘉端坐主位,身著便服,臉上帶著一種看似溫和卻又深不見底的笑容,廖進忠則按劍立於其側,一身戎裝染著尚未乾透的暗紅血跡,濃重的血腥氣與他冷峻如鐵的麵容相得益彰,仿佛剛從修羅場歸來,眼神掃過之處,無人不心生寒意。
那些從各地前來“拜見”的漢人頭麵人物圍坐在堂中,楊來嘉目光溫和地掃過眾人,率先開口,聲音平穩而富有安撫力:“諸位今日能來我軍中,便是看得起我楊來嘉這新任的貴州總督,心向王化,心係桑梓。如今遵義局勢,想必諸位比本督更清楚。草堂會倒行逆施,苛政猛於虎,更兼挑撥苗漢,視我漢家子弟如牛馬,致使民不聊生,怨聲載道。”
他看向那幾個麵帶激憤的漢人領袖,語氣帶著讚許:“尤其是一些血性男兒,不忍鄉親受難,挺身而出,反抗暴政,此乃忠勇之舉,令人欽佩!我吳軍此番入遵義,首要之務,便是為諸位撐腰,鏟除這等禍亂地方、欺壓良善的匪類,還遵義一個朗朗乾坤,讓所有安分守己的百姓,無論苗漢,都能安居樂業!”
“諸位也知道,李逆僭越欺君,楚王殿下派本督和廖大將軍將之一黨儘數除滅,這貴州便空出了許多官將位置,諸位在地方上的威望和能力,本官亦有所耳聞,待平定草堂會之後,地方百廢待興,正需諸位這樣的賢達之士出力,無論是統領兵馬,還是治撫地方,都需要倚重各位。”
“但凡有功於地方,助我軍平定匪患者,本督必當據實上報朝廷,不吝封賞,授予正式官職軍職,使其光宗耀祖,名正言順地管理鄉裡,保境安民。”
這話說得頗為動聽,那些漢人領袖還好,他們帶領漢人反抗,本也隻是求個安居樂業而已,而那些鄉賢富戶則人人騷動,他們為了富貴都能給草堂會這些蠻夷當狗腿子,如今有了轉正當官的機會,誰不渴望?有人臉上已經露出了意動和期待的神色。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如山的廖進忠忽然冷哼一聲。聲音不大,卻像一塊冰砸進炭火盆,讓帳內剛剛有所升溫的氣氛驟然一凝,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他身上那未乾的血跡所吸引,廖進忠上前一步手依舊按在劍柄上,冰冷的目光如同實質,逐一掃過在場那些眼神閃爍、麵色不安的人群:“楊總督仁厚,念在爾等或為形勢所迫,或是一時糊塗,願給爾等一個棄暗投明、戴罪立功的機會。”
“但本將醜話說在前頭,大周國法軍法森嚴,爾等剛剛也親眼看到了,本將是如何將那些違背軍紀的渣滓殺個乾淨!他們的人頭掛在旗杆上,既是警醒我軍兵將,也是給你們提個醒,若是協助王師剿賊者,榮華富貴自然不缺。”
“可若是冥頑不靈,依舊死心塌地跟著苗寇,甘為鷹犬,繼續與我大軍為敵,殘害自家漢人同胞者.......”廖進忠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屍山血海般的煞氣:“王師為漢人做主,就一個都不會放過!無論他逃到天涯海角,躲進哪個山洞苗寨,我吳軍必窮追不舍,誅其滿門,滅其宗族!絕不容情!”
那些漢人領袖雖然心中凜然,但更多是感到一種快意,看向廖進忠的目光中甚至帶上了幾分敬畏,而那些鄉賢富戶則人人顫栗,有些人甚至膝蓋一軟跪倒在地,拚命的給為草堂會辦事的過去找理由,賭咒發誓日後唯大周的命是從。
楊來嘉適時地再次開口,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廖將軍所言,即是軍法,亦是本督的態度,順之者昌,逆之者亡!隻要諸位誠心歸附,協助王師,過往種種,一概不究,非但不究,還有封賞前程,可若是有人陽奉陰違,首鼠兩端,甚至暗中通匪……”
他沒有再說下去,隻是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廖進忠身上那刺目的血跡,帳內一片寂靜,隻有炭火燃燒的劈啪聲和一些人粗重的喘息聲,很快,表態聲、效忠聲此起彼伏地響起,楊來嘉微微一笑,和廖進忠對視一眼,兩人都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兩人倒是配合默契,遵義的這些漢人地方勢力,無論真心還是假意,至少在此時此刻,他們已經完全被綁在了吳軍的戰車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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