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河天坑,此刻已化為人間煉獄,月光慘淡,勉強照亮了穀地中橫七豎八倒伏的屍體,空氣中彌漫著濃重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以及一股奇異的、帶著甜膩氣息的藥味。
山穀營地裡,原本駐紮於此的近千名草堂會兵士,此刻大半癱軟在地,或昏迷不醒,或渾身無力地抽搐著,口鼻間殘留著白沫,今夜二當家送來犒軍的酒肉,暗中下了強烈的蒙汗藥。少數未被藥倒或藥效較輕的兵士,試圖反抗,卻立刻被早有準備的叛軍團團圍住,刀槍並舉,頃刻間便被砍翻在地,有些人慌亂的跪地投降,也被毫不猶豫地砍殺戳死,慘叫聲、求饒聲、兵刃入肉的悶響此起彼伏。
那些叛亂苗兵在清理完抵抗者後,竟麵無表情地對著那些被藥翻在地、毫無反抗能力的同伴挨個補刀,鋒利的矛尖或刀鋒精準地刺入心窩、咽喉,確保一個活口不留,與此同時,另一部分叛軍則衝入營地旁臨時搭建的木屋區域,將裡頭居住的老弱婦孺儘數屠殺乾淨,火光在叛軍冷酷的臉龐上跳躍,映照出如同鬼魅般的猙獰。
山穀儘頭,便是“水晶洞”的主洞口,這洞口不大,僅容數人並行,洞內幽深,據傳深處有晶瑩剔透的鐘乳石,故得此名,此刻,洞口已被龍辛布鈕親自率領的數百名精銳叛軍死死堵住,叛軍們手持刀盾在前,後排則是一排排引弦待發的弓弩和少量火銃。
龍辛布鈕站在陣後,麵色冷硬如鐵,望著那黑黢黢的洞口,眼中沒有任何波瀾,幾名叛軍苗兵立刻將早已準備好的、浸透了硫磺和油脂的火把點燃,刺鼻的硫磺味頓時彌漫開來,同時,幾名健壯的苗兵抬來了數架簡陋但結實的風箱,將風口對準了洞口。
沉重的風箱被奮力拉動,帶著刺鼻硫磺味的濃煙被一股股強勁地吹入洞中,濃煙順著洞穴通道向內彌漫,如同無形的毒蛇,鑽向洞穴深處,龍辛布鈕默默的看著濃煙灌入溶洞之中,他深知洞內隻剩下龍九峒、喀香卡等核心頭目以及他們最貼身的親兵家眷,能戰的人數不過三四百人,其他的多是老弱婦孺,他們躲在洞裡,依舊能憑借洞內狹窄的環境給予叛軍不小的傷亡,可若是濃煙把他們逼了出來,卡死洞口,他們便一個都逃不掉。
大約熏了半個時辰,刺鼻的濃煙不斷地湧入,終於有頭目受不住跑了出來,身上沒有披甲,赤膊著上身,沒有攜帶任何武器,一隻手拿著濕布捂著嘴鼻,一隻手高舉著,帶著咳嗽哭泣不止的家眷從洞裡走了出來,高聲喊道:“二當家!我投降啦!您要殺就殺我,放過我的家眷吧!平日裡我家裡跟你關係最好呢!你忘了嗎?我還請你吃過飯呢!你還說要把我那阿妞嫁給你兒子呢!”
“一個不留!”龍辛布鈕麵上沒有一絲波動,平淡的出聲下令,仿佛對麵的隻是一群陌生的敵人,他身邊的苗兵也沒有絲毫猶豫,弩箭弓箭和銃彈潑雨一般射過去,瞬間就將那名頭目和他的家眷全部射殺當場。
龍辛布鈕這時才輕輕歎了口氣,麵色依舊沉硬如鋼,忽聽得洞內一陣喧囂,濃煙之中人影攢動,喊殺聲傳來,知道裡麵的人要突圍了,嘴角忽然勾起一絲殘忍的冷笑,揮手下令:“還是那句話,一個不留!”
洞口的濃煙一陣攪動,一群用濕布蒙著臉的頭目和親兵湧了出來,雖然他們都蒙著臉,但龍辛布鈕看得真切,當頭便是那四當家喀香卡,他揮舞著兵刃,發出決死的呐喊,遠遠望見騎在馬上的龍辛布鈕,破口大罵:“狗賊!當了苗人的叛徒,去給漢狗舔溝子!爺爺取你性命!”
銃箭如雨點一般的砸向喀香卡,他狀若瘋魔,揮舞著大刀格擋開數支箭矢,身上已然中了兩箭,卻渾然不覺,依舊咆哮著向前猛衝,他目標明確,直指叛軍陣後的龍辛布鈕,叛軍的長矛陣試圖阻擋,卻被他以蠻力硬生生撞開一個缺口,大刀揮舞,如同砍瓜切菜般將擋路的叛軍砍翻,他身上又添了幾處傷口,鮮血浸透了衣甲,腳步卻絲毫不停,如同浴血的戰神。
但僅靠他一人,終究沒法衝破叛軍的阻攔,更多的箭矢和銃彈向喀香卡集中,一顆銃彈擊中了他的肩胛,爆出一團血花,他渾身浴血,步伐蹣跚,卻依舊瞪著赤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龍辛布鈕,口中發出嗬嗬的、如同野獸般的低吼,一步步向前挪動。
龍辛布鈕歎了口氣,取出弓箭瞄準,一箭射穿喀香卡的大腿,他終於撲倒在地,周圍的叛軍長矛手和刀盾手湧了上去,亂刀亂槍將他戳死砍死。
龍辛布鈕不再理會他,看向洞口位置,湧出來的草堂會頭目和親兵幾乎被剿殺殆儘,龍九峒被圍在洞口,揮舞長刀,身先士卒,接連砍翻數名叛軍,他身邊的頭目和親兵們也抱著必死之心,奮力搏殺,不斷有人倒下,鮮血染紅了洞口的地麵。
很快,便隻剩下龍九峒一人還站著,他似乎感覺到,圍攻自己的叛軍士兵,雖然攻勢凶猛,但手中的兵刃似乎總在最後關頭避開他的要害,龍九峒顯然不會認為這是那些苗兵對自己這個大當家手下留情,直起身冷冷看著龍辛布鈕,一股桀驁之氣。
龍辛布鈕如同心有靈犀一般,瞬間就猜到了龍九峒的意圖,渾身一緊,喝令道:“快!擒住他!彆讓他自儘!”
話音未落,龍九峒已經扯下護喉,手裡的苗刀橫在了脖子上:“老二,我對你不了解,你對我也不了解,我龍九峒十一歲就跟著族人起義,最不缺的就是一股血氣,豈會安然就擒?”
說著,在周圍的叛軍撲上來的那一刻,鋒利的利刃毫不猶豫地劃過龍九峒的咽喉,一道血光迸現,龍九峒偉岸的身軀晃了晃,最終緩緩倒下,雙眼望著大婁山蒼茫的夜空,似乎仍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徹底的解脫。
龍辛布鈕看著龍九峒自刎的屍體,臉上沒有任何勝利的喜悅,長長的歎了口氣,不知是在惋惜這位大當家,還是在惋惜煮熟的鴨子從手中飛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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