妘府的重九節顯得有些冷清,至少沒有安排什麼熱鬨的活動。
按照瓊玉的說法,往年二老爺一家無論如何都會回來和老爺一起把酒言歡,但是今年他們卻顯然沒有這份興致。一是因為大哥這邊成功擺脫了經濟危機,他們無法再像以往那樣顯擺自己的財富;二是因為前段時間逼迫侄女交出嫁妝的事情讓他們丟儘了臉麵,至今出門都還被人在背後指指點點,所以實在無顏前來。
然而,妘姝卻並不這麼認為,對於那些臉皮比城牆還厚的人來說,這一點點困難又怎能成為他們的阻礙呢?他們沒來,肯定是有其他的原因。對妘姝來說,二叔一家來或不來,都無關緊要。
此刻讓妘姝感到無比煩惱的,正是擺在眼前的這兩張請帖。其中一張來自準太子薑慕檾,而另一張則出自千鈞候世子何橫峰之手。
對於大多數人而言,麵對這樣的抉擇,答案幾乎毫無疑問——必然會選擇準太子薑慕檾的邀請。原因無他,與未來的太子建立起良好的關係,無疑將會對妘家日後在朝堂中的地位起到極大的推動作用。不僅如此,若能有幸登上太子妃之位,待到太子登基之時,更有可能搖身一變,成為主宰整個後宮的尊貴皇後。
然而,恰恰是這些旁人趨之若鶩的東西,令妘姝最為煩心不已。倘若隻是單純地作為朋友相聚玩耍,或許她還會欣然前往。可她所擔憂的卻是那“神女無心,襄王有意”的局麵。一旦接受了邀請,難免不會讓人產生誤會,從而陷入到難以脫身的情感糾葛之中。
隻可惜,想要推辭掉這份邀請並非易事,至少需要找到一個恰當且合理的理由才行。相比之下,處理何橫峰的請帖就要簡單得多了。隻需簡簡單單的一句:“父親不同意我與你一同遊玩。”,便足以徹底堵住他的嘴巴。畢竟,像何橫峰這般時常遭到自家父親驅趕的浪蕩子,再多一次被長輩拒絕,於他而言也不過是家常便飯罷了。
她心中暗自思忖著,是否要利用何橫峰的邀請來婉拒薑慕檾呢?然而,當她仔細思量起二人之間懸殊的身份地位時,不禁感到一陣頭痛襲來。畢竟,她可不想因為自己而給何橫峰帶去任何麻煩或者不利影響啊!難不成今日當真就要前往薑慕檾所設的那場宴會嗎?
一想到這裡,妘姝便煩悶不已,隻見她那隻嬌嫩白皙的小手輕輕托起了如羊脂般細膩的香腮,小巧玲瓏的鼻子也微微地皺了起來。
“哎呀~煩死啦……”,伴隨著這聲嬌嗔,妘姝賭氣似地將手中握著的兩份請柬用力地朝著天空拋了出去。那兩張精美的請柬在空中劃過兩道優美的弧線後,緩緩飄落而下。
站在一旁的瓊玉見狀,忍不住掩嘴輕笑出聲。她可是許久都未曾見到自家小姐如此煩惱的模樣了。
往常的時候,妘姝總是那般清冷孤傲,仿佛對世間萬物皆已洞悉明了,全然沒有一般待字閨中少女應有的嬌羞與懵懂之態,反倒更像是一位早已看破紅塵、超凡脫俗的仙子。
“你還好意思笑呢!快過來幫幫本小姐想想辦法嘛。”妘姝眼見瓊玉不僅不安慰自己,居然還在那裡偷笑,於是連忙嬌嗔地說道,企圖將這份煩惱轉嫁給瓊玉。可惜的是,她這次明顯選錯了人,瓊玉又能有什麼錦囊妙計可以幫到她呢?
“小姐,要不就說您病了,不能見風。”,瓊玉輕聲細語地說道。
妘姝心裡跟明鏡兒似的,她知道瓊玉想不出什麼錦囊妙計,對這種不切實際的主意也隻能報以輕蔑一笑,但自己似乎也沒有更好的法子,難道真的要用這個下下之策?
“哈哈,聽說妘二姑娘病了,本公子特來探望。”,遠遠的院門口傳來一陣如洪鐘般的爽朗笑聲。
妘姝心裡“咯噔”一下,哪裡還不知道自己和丫鬟的對話被人聽了去,她急忙看向院門方向,卻是請帖的主人薑慕檾,不由得狠狠地瞪了丫鬟瓊玉一眼,心中暗自埋怨她出的這個糟糕主意。
迎客、行禮、請坐,一係列動作如行雲流水般完成後,妘姝也重新恢複了那冷若冰霜的模樣。
“還沒有恭喜公子,太子之位觸手可及。”,妘姝不鹹不淡地說道。
“妘二丫頭,你還和哥哥如此生疏?”,薑慕檾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話裡似乎蘊含著更深層次的意味。
妘姝自然聽出了他話中的弦外之音,但是卻如同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畢竟她並非真正的妘姝,對她的過往也幾乎一無所知,隻能佯裝糊塗。
薑慕檾臉上的戲謔之色愈發濃烈,他環顧四周,發現隻有自己和她,瓊玉那丫頭去倒茶了,自己的書童蹲在遠處的花旁看螞蟻,他一個箭步靠近她,臉與她的臉近在咫尺。
在如此近的距離裡,他清晰地感受到她的氣息如蘭似麝,目光如秋水般澄澈,粉嫩的唇瓣恰似那熟透的櫻桃,令人垂涎欲滴,讓他一時間忘記了自己靠近她的初衷。
如此近的距離,讓妘姝感到如泰山壓卵般壓抑,也感受到了他那逐漸加粗的呼吸,於是她如驚弓之鳥般雙手護住自己,“公子,請您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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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慕檾終於如夢初醒,憶起自己的目的,他嘴角揚起一抹燦爛的笑容,“妘二丫頭,你休想瞞過我,難道你忘記了我們的魚雁傳書嗎?你根本沒有失憶,隻是不願與他人言語罷了,這麼多年過去了,你還是那麼古靈精怪。”
妘姝終於洞悉他話裡的深意,心中不禁暗暗叫苦不迭,但此刻絕非抱怨正牌妘姝之際,她的大腦飛速運轉,須臾之間便扮出一副天真無邪的模樣,“公子,您所言何意?妘姝全然不明。不過妘姝確實失憶了,年前藥力突變時,險些喪命,幸得婆婆相救,否則怕是難以歸家了。”
薑慕檾將她眼中的躲閃儘收眼底,心中愈發覺得有趣,索性決定陪她一同演戲,既然你要佯裝,那我便也佯裝一番。
“果真如此?那日後我們便從頭再來吧,我未來的太子妃。”,他嘴角揚起一抹邪魅的笑。
“不妥。”,妘姝急忙說道,而後又似覺自己言語過快,嬌柔地說道:“公子您嚇到人家了,感情之事需得循序漸進,妘姝尚小,諸多事宜皆不明了,故而……”
“無妨,我會讓家父遣人向你父親提親的。”,薑慕檾甚是享受對方的驚惶失措,他要緩緩地采擷這顆果實,直至她心甘情願地成為自己的太子妃。
“公子,您莫不是有些得意忘形了,待您成為太子再說吧。”,妘姝驚惶地說道,有些語無倫次,自己亦不知說了些什麼。
薑慕檾笑了起來,他深知對方此刻的情狀,估摸她自己亦不知話語中已有應允之意,但他並不點破,他豈會屑於占這等蠅頭小利。
“何方小賊,竟敢在此胡作非為?”,遠遠地傳來瓊玉的怒喝聲。
薑慕檾趕忙站起身來,哈哈笑道:“妘二丫頭,我們一同走吧,你可是我唯一親自相邀之人。”,言罷卻是狠狠地瞪了瓊玉一眼,嗔怪她壞了自己的好事。
妘姝也連忙拉著瓊玉,讓她不要繼續喊叫,本來沒有什麼事,彆讓她這麼一喊,沒事也出事了。
薑慕檾的馬車如離弦之箭一般疾馳而去,須臾之間便出了城。
重九登高乃傳統習俗,宛京城外十裡處有一座山,準確地說,那是一座頗高的土坡,約莫相對有三百米之高,妘家的莊園就坐落在其邊緣的山坡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