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一念真人扶著靈虛子的手臂，將他帶到蒲團上坐下。
“如今你既已平安歸來，便是紫霄觀最大的幸事，為師年事已高，精力不濟，早已心生退意。“
一念真人邊說邊坐在了靈虛子對麵的蒲團上。
“待此次武林大會結束後，為師便正式將掌門之位傳於你，我也好徹底放下俗務，歸隱山林，潛心修道，逍遙自在去了。”
然而，靈虛子一聽此言，非但沒有絲毫喜悅，反而像是被烈火燙到一般，再次“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不！師尊！不可！你不能將掌門之位傳給我！”
他抬起頭，異瞳中翻湧著痛苦與羞愧，一字一句，聲如泣血般開口。
“師尊……弟子並非你想象中的那般光風霽月，弟子一直有事瞞著您！我……我不配做這紫霄觀的掌門！不配繼承你的衣缽！更不配得到你的信任！”
看著靈虛子這般聲淚俱下的模樣，一念真人不禁微微蹙起了眉頭，心中已然預感到徒兒將要吐露的，絕非尋常小事。
靈虛子伏在冰冷的青磚地上，肩膀劇烈地聳動著，良久後，才將那埋藏心底多年、如同毒瘤般的秘密和盤托出。
“師尊……弟子……弟子其實是……是魔教教主花逸霄，多年前派來紫霄觀潛伏的細作！”他聲音顫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
“他……他以我同胞兄弟的性命為要挾，弟子……弟子當年彆無選擇，隻能遵從他的命令，潛入觀中，為他傳遞紫霄觀的一舉一動……弟子罪該萬死！”
靈虛子抬起頭，淚眼婆娑地望著一念真人，哽咽道。
“可是……可是師尊你這些年來，待弟子如親子，悉心教導，信任有加，更是將紫霄觀的重任也漸漸托付於我……你的恩情，如同山嶽般沉重！每每想到自己對你的欺瞞，弟子便心如刀割，無地自容！”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胸口劇烈起伏著，繼續說道。
“如今，蒼天見憐，我的兄弟們已經悉數脫離了花逸霄的魔掌，獲得了自由……弟子再無顧忌，今日……今日便將這所有真相，一五一十稟明師尊！要打要罰，甚至清理門戶，將弟子廢去武功逐出師門，弟子都絕無怨言！”
說完這番話，靈虛子深深地低下頭，緊閉雙眼，等待著師尊的斥責與懲罰。
他知道，自己犯下的是欺師滅祖的大罪，無論如何懲罰，都難以彌補他的過錯。
然而，靈虛子預想中的風暴並未降臨。
一隻溫暖的大手，輕輕地落在了他的頭頂，如同幼時那般，緩緩地撫摸著他的頭。
“孩子……這些年，真是苦了你了……”
一念真人的聲音響起，沒有憤怒，沒有失望，隻有深沉的心疼與歎息。
靈虛子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他怔怔地看著師尊，聲音顫抖。
“師尊？！您……您不生氣？不怪我欺瞞了您這麼多年？不怪我……差點毀了紫霄觀？”
一念真人緩緩搖頭，目光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那裡麵有關切，有憐憫，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自責。
“該說道歉的，或許是貧道才對，若非花逸霄那奸賊一心想要針對我，想要撼動紫霄觀在武林中的地位，又怎會使出如此下作的手段，將你們這些無辜的孩子卷入這江湖紛爭的漩渦，讓你們自幼便承受這般痛苦與煎熬？是貧道……連累了你們啊。”
聽到師尊非但沒有怪罪，反而將責任攬到自己身上，靈虛子心中積壓多年的委屈、痛苦瞬間決堤，他再也抑製不住，失聲痛哭起來。
他撲進一念真人的懷裡，像個孩子般，緊緊地抱住師尊，放聲大哭。
“師尊……對不起……對不起……”
一念真人靜靜地抱著他，輕輕拍著他的後背，眼中也泛起了淚光。
靜室之內，隻剩下壓抑的哭聲，與檀香交織在一起。
靈虛子哭了一會兒，情緒漸漸平複後，一念真人才柔聲道。
“好了，靈虛，不必再難過了，既然你的兄弟們已然脫困，你也不必再受製於人，從今往後，放下包袱，去做你真正想做的事情吧。無論你選擇何種道路……”
一念真人頓了頓，語氣溫和的補充。
“……紫霄觀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隻要你願意，這裡，永遠是你的家。”
“師尊……！”
靈虛子泣不成聲，隻能重重地、一下又一下地，給一念真人磕了三個響頭，額角觸及冰冷的地麵，發出沉悶的聲響，仿佛在叩謝這如山恩情，也像是在與過去的自己告彆。
隨後，他站起身，擦乾臉上的淚水，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他最後看了一眼自己的師尊，眼神中充滿了感激與不舍，然後毅然轉身，大步走向門外，身影很快便融入了門外沉沉的夜色之中。
靜室之內，重新恢複了寂靜。
一念真人依舊維持著原來的姿勢，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仿佛一尊雕塑。
忽然，他抬手用力捂住了自己的額頭，身體幾不可查地顫抖起來，原本平和的氣息瞬間變得紊亂。
過了好一會兒，一念真人才緩緩放下手，抬起頭時，那雙原本平和、如同古井般的眼眸，竟布滿了駭人的赤紅血絲！
一股與他平日仙風道骨形象截然不同的暴戾之氣一閃而逝，他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茶幾上，發出“嘭”的一聲悶響，堅硬的紅木茶幾瞬間被砸得粉碎！
一念真人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低沉而充滿無儘恨意的咒罵，聲音嘶啞，帶著毀天滅地的怒火：
“花逸霄……你這個混賬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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