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飛逝而過，不知不覺中沈躍飛帶領下的科考隊在印度洋公海中已持續工作了二十一天了。
鯨龍係列海洋礦產資源生態保護綜采係統得到了很好的測試和實用性工程檢驗，在勘探取樣生態保護等方麵都表現出色，取得了豐碩的成果。
這天~第二十二天拂曉時分，海上紅亮灼灼，琉璃深藍海洋盈光祥彩瑞雲臨天海。
浪湧金光閃閃，魚披七彩霓裳，雪飛爍爍虹影。
科考隊隊長沈躍飛決定親自操作鯨龍三十號d型在印度洋f區深淵盆地進行勘探取樣，以確認這片公海海域海底資源的分布及開采權限。
“鯤鵬二十八”號科考船，如同一枚沉默的墨釘，釘在印度洋f區浩瀚無垠的靛青色海麵中央。時間在這裡失去了刻度，隻剩下循環往複的日出與日落，以及永不停歇的風浪低語。直到此刻。
天際線最初隻是泛起一絲極淡的蟹殼青，隨即，仿佛有巨人以蒼穹為布，潑灑下第一筆濃稠的、帶著血氣的朱紅。這紅迅速洇染、擴散，從東方的海平線開始，像熔化的琉璃，又像沸騰的鋼水，以一種不容置辯的熾烈姿態，侵占了半邊天空。海，那深不可測的琉璃藍，被這從天而降的熾光點燃了。不再是單純的反射，而是海洋自身在發光，每一道湧起的浪脊，都鑲上了一圈流動的、跳躍的、金紅色的火焰。整片海域，變成了一塊巨大無朋、內部有岩漿流動的藍寶石，盈滿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近乎神聖的祥彩。
“隊長，看！”
觀測甲板上，年輕的地質學家林薇指著船舷外，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沈躍飛沒有回頭，他的目光早已被那景象攫住。浪湧之間，金光閃閃，那不是陽光的碎片，更像是海水自身蒸騰出的光屑。更奇詭的是浪花，它們被高高拋起，在虹與霓的背景中炸開，每一顆水珠都折射出七彩的霓光，又瞬間凝結，化作細碎的、閃爍著虹影的“雪”，簌簌落回發光的海麵。有那麼一刹那，他甚至看到一群箭魚躍出水麵，銀亮的身體在穿過那片虹光區域時，竟似披上了一層流轉的七彩薄紗，旋即沒入深藍，留下道道漸熄的光痕。
瑞雲臨天海。古人所言不虛。但這“瑞”背後是什麼？是吉兆，還是某種未知自然現象的前奏？亦或是……這片被國際海洋法暫時定義為“公海”的f區深淵盆地，在向闖入者展示它深藏的秘密與威嚴？
“記錄所有光學參數，同步分析海水成分微量變化。”沈躍飛的聲音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隻有長期海上工作留下的沙啞質地。他是“深海探勘七號”科考隊隊長，一個在甲板和實驗室裡度過二十個年頭的人。眼前景象固然震撼，但他更關心數據。這反常的、覆蓋範圍極廣的海洋發光與虹彩現象，在以往的航行報告和衛星遙感中從未被詳細記載。f區，這片位於印度洋板塊複雜構造帶邊緣的深淵盆地，其海底地形之崎嶇、地熱活動之潛在活躍，一直是學界推測卻難以證實的話題。如今，這“天海祥瑞”，是否就是地殼活動釋放能量，激起了深部特殊礦物或生物，而產生的特異光學現象？
“報告隊長！”通訊器裡傳來控製室的聲音，“‘鯨龍三十號d型’最終自檢完成，各係統狀態最優。深淵強流監測顯示，未來四十八小時將是窗口期。另外……”聲音頓了頓，“‘海神礦業’的代表再次請求與您通話，希望確認本次勘探的初步數據共享時間表。”
沈躍飛微微蹙眉。“海神礦業”，本次科考的主要資助方之一，也是國際上對深海稀土、富鈷結殼等戰略資源虎視眈眈的巨頭。他們的船，此刻恐怕就在幾十海裡外的某個地方遊弋。科考協議白紙黑字：勘探數據首先用於科學研究，資源評估報告完成後，資助方享有優先知情權。但“優先知情權”的邊界在哪裡？尤其是在這片法律歸屬尚未完全明晰的公海。
“回複他們，按原計劃，勘探取樣初步分析報告將在任務結束後七十二小時內提供概要。”沈躍飛下達指令，目光卻投向船尾那被厚重帆布覆蓋的龐大輪廓——“鯨龍三十號d型”，當今世界最先進的萬米級載人深潛器之一。流線型的鈦合金身軀，多角度觀察窗，以及可更換的、功能強大的機械取樣臂。它是人類伸向深海黑暗的眼睛與手臂。
“通知各部門，一小時後，我親自操作‘鯨龍’，進行f7區域首次坐底勘探與取樣。”沈躍飛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甲板。親自操作，這既是規程首次進入極高風險新區），也是他的性格。數據屏幕後的推演再精密，也比不上親臨其境的一瞥。他要親眼看看，那能映出漫天虹彩的海底，究竟藏著什麼。
一、龍歸深海
一小時後，朝陽已經完全躍出海麵，但那奇異的虹彩光暈仍未完全散去，隻是融入了普通的天光，讓周遭的一切都顯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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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鯨龍”的艙蓋在液壓裝置的輕鳴中閉合，將最後一絲海風與喧囂隔絕在外。艙內空間逼仄，充斥著儀器運行的低頻嗡鳴、電子設備的淡淡臭氧味，以及生命維持係統循環空氣的清新劑味道。主駕駛座是沈躍飛的，左側是副駕駛兼機械臂操作員、海洋工程專家陳浩，他有著一雙與龐大身軀不符的靈巧手掌；右側是首席科學家林薇，負責地質樣本的現場記錄、初步鑒定，以及所有科學觀測設備的監控。
“深度三百，各係統正常。”
“五百，姿態穩定。”
“一千，進入弱光層。外部照明開啟。”
隨著深潛器平穩下潛，觀察窗外的世界迅速從明亮的藍綠色，變為朦朧的藍灰，繼而沉入一種永恒的、具有實感的幽暗。偶爾有發光的浮遊生物像幽靈的塵埃般飄過，或是形態古怪的深海魚類，瞪著巨大的、退化的眼睛，好奇地“看”一眼這個發出光芒的闖入者，又倏忽消失在黑暗中。那種絕對的寂靜儘管艙內並不安靜）和無處不在的壓迫感，是任何模擬訓練都無法複製的。在這裡，你無比清晰地意識到，自己是在一個金屬殼子裡，懸浮在星球上最不適宜人類生存的環境之一。
“深度三千五百米，接近預定區域上部。開始掃描海底地形。”陳浩報告。
主屏幕上，多波束聲呐圖像逐漸勾勒出海底的輪廓。f7區域，位於盆地邊緣一處陡峭的海山斜坡與相對平坦的沉積平原交界處。聲呐圖像顯示，那裡並非預想中的柔軟淤泥，反而呈現出大麵積的、高度規則的幾何反射特征，間雜著強烈的熱點信號。
“這地形……不像是純粹的自然沉積。”林薇調整著光譜分析儀的焦距，語氣充滿疑惑，“反射特征太規整了，有類晶體結構。而且熱流值比周邊區域高出兩個數量級。”
沈躍飛沒有說話，雙手穩穩握著操縱杆，控製“鯨龍”以更慢的速度，沿著斜坡小心下滑。探照燈的光柱刺破深淵的黑暗，像舞台的追光，緩緩掃過亙古未見陽光的海床。
然後，他們看到了。
光斑首先落在一片“雪地”上——那不是雪，是深海常見的“海雪”，有機碎屑的沉降物。但就在這“雪地”之中，突兀地矗立著一些東西。那是巨大的、暗沉的、表麵粗糙的棱柱體，斜插在沉積層中，像某個遠古文明遺棄的方尖碑，又像巨獸的骸骨。它們的排列，隱隱透著某種難以言喻的秩序。探照燈光掃過其表麵時，沒有明顯的金屬反光，卻有一種幽深的、吸收光線的質感。
“穩住。”沈躍飛將“鯨龍”懸停在其中一個棱柱體上方數米處。深潛器帶起的水流擾動了“海雪”，在燈光中紛紛揚揚。“陳浩，準備取樣臂。林薇，重點掃描成分和熱源。”
機械臂無聲地展開，末端的旋轉鑽頭和多功能抓手，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就在陳浩操縱機械臂，即將接觸那棱柱體表麵時，異變陡生。
觀察窗外，毫無征兆地，亮起了一片光。
不是“鯨龍”的燈光，而是從那些棱柱體之間的縫隙、從海床的更深處，透出的光。一種柔和的、變幻的、七彩流轉的虹光！與拂曉時分海麵上看到的祥彩如出一轍，隻是在這絕對的黑暗背景襯托下，更加清晰，更加魔幻，仿佛他們不是在海下三千米，而是闖入了一個由光與水晶構成的夢幻之地。光帶隨著不可見的水流搖曳，照亮了更大範圍。
他們看清了，那些棱柱體並非孤立存在，它們是一個更龐大結構的凸起部分。虹光正是從這些結構體內部發出，透過某些半透明的材質或縫隙散射出來。而結構體之間，覆蓋著一層奇特的“地毯”——那不是礦物，也不是尋常的深海生物群落，而是一種從未被記載過的、半植物半礦物形態的東西，它們在虹光中微微蠕動，表麵閃爍著細碎的、類似珍珠母貝的光澤。
“上帝啊……”陳浩喃喃道，連操作都停頓了。
林薇則飛快地切換著各種傳感器：“隊長！檢測到強烈的生物熒光信號，與已知的任何一種生物發光機製都不同！同步檢測到異常電磁波動，頻率極低，但有規律。地質成分掃描……無法完全解析，含有大量未知矽酸鹽結構，以及超高濃度的稀土元素特征譜線！還有，熱源來自這些結構體下方，深度……可能還在海床以下數百米！”
沈躍飛的心臟重重地跳了一下。未知礦物、異常生物、強烈地熱、規律電磁波、以及這夢幻般的虹光……這一切都指向一個遠超單純地質礦藏發現的可能。這或許是一個完整的、未被認知的深海化能合成生態係統，甚至可能關聯到某種極端環境下的生命形態，以及價值無法估計的特殊礦物沉積。
“陳浩，避開發光區域，在邊緣暗處，取那塊深色棱柱體樣本，儘可能完整。林薇，全力記錄所有光學、電磁、化學數據，尤其是那種發光生物的活體樣本，如果可以，用采樣瓶獲取一些。”沈躍飛迅速下令，聲音依然穩定，但語速快了幾分。科學發現的興奮與麵對全然未知的警惕在他心中交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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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械臂再次動作，精準地定位在一塊相對暗淡、沒有發光的小型棱柱體上。鑽頭輕鳴，開始旋轉。取樣很順利，一段約二十厘米長、拳頭粗細的黑色柱狀體被切割下來，納入前方的封閉樣品箱。
然而，就在樣品箱閉合鎖定的瞬間，整個海底的虹光，驟然增強了！
仿佛被“鯨龍”的取樣行為激活，所有的光帶同時變得明亮、急促，顏色變幻加快，從柔和的七彩流轉，變得有些刺目、紊亂。同時，艙內的電磁環境監測器發出了尖銳的警報！
“強電磁乾擾！通訊信號衰減90以上！”林薇喊道。
“海底震動！頻率在增加！”陳浩盯著姿態儀，深潛器開始出現不規則的微微晃動，不是水流，更像是從海床傳導上來的低頻振動。
那些發光的、半植半礦的“地毯”生物，也開始劇烈地蠕動，甚至有些部分脫離了附著麵，像緩慢的水母一樣向上漂浮，它們自身發出的光也隨之明暗閃爍，竟似帶著某種韻律。
“它在‘回應’我們？”一個荒誕的念頭閃過沈躍飛腦海。但現實不容他細想。主屏幕上，聲呐圖像邊緣，代表著海床結構的線條開始扭曲、變化，新的熱點正在快速生成、移動。
“立即上升！全速！離開這片區域！”沈躍飛果斷命令，推動動力杆。“鯨龍”的推進器爆發出最大的推力，不再顧及精細操作，開始向上疾衝。
但深淵的挽留，來得比想象的更快、更詭異。
二、暗流與殺機
深潛器劇烈地顛簸起來，並非來自自身動力，而是外部。原本相對平穩的深層海水，突然出現了紊亂的、方向不定的強勁暗流。這些暗流不僅衝擊著“鯨龍”的殼體，發出沉悶的轟響，更帶來了一種難以言喻的“粘滯感”，仿佛海水本身變得濃稠，阻力大增。
“推進器功率輸出已達到110，但上升速率隻有正常值的60！”陳浩盯著數據，額角見汗。那些發光的生物體，越來越多地漂浮起來，有些甚至粘附在觀察窗上，虹光透過厚實的丙烯酸玻璃，在艙內投下詭譎晃動的光斑，乾擾著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