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郡刺殺之事,宛如驚雷震動,然而董卓卻如同深山老樹,巍然不動,絲毫未受其擾。孫原生死,竟似未曾觸及他的心頭。對於他而言,魏郡太守的存亡,實無足輕重。畢竟,縱使孫原死去,又有何妨?黃巾軍的誓言已經如鐵,若論決心與大漢王朝血戰到底,便能激起更多如火般的殺氣。他不急不緩,傳令全軍,凡遇黃巾之兵,決不留活口!此言如雷霆萬鈞,震蕩了整個冀州的疆域。
董卓的心機深沉,眼光如刀鋒般犀利,絕非尋常之人所能窺測。魏郡的局勢,似一池死水,而他,早已把這滔天巨浪悄然引導至大漢的心臟地帶。刺殺不過是一場小小的波瀾,黃巾軍的意圖愈加昭然若揭,越是鮮血淋漓,越顯出他們不願妥協的狂妄與決絕。而董卓,早已在心底盤算了更遠的棋局。
東中郎將的大營,籠罩在一片沉默的壓抑氣氛中,空氣仿佛凝固,四周的山川都被這股無形的氣息壓得沉沉不動。營帳之內,董卓坐於主位,身形龐大,臉上未曾展露半分笑意,雙眼卻透著一種深不可測的冷冽。他身旁,幾位悍將——楊定、李傕、郭汜、樊稠等人,個個眉頭緊鎖,低聲商議,氣氛凝重如鐵。遠處,帳外的呐喊聲如同排山倒海般不斷傳來,士兵們的呼號與戰鼓的震鳴交織在一起,音波震得整個營地為之一震,仿佛雷霆轟鳴,穿透了重重山巒,激起一陣陣餘波,令人心生寒意。
七日之前,董卓下令,號召流民前來應征入伍。短短幾日,數以萬計的百姓被聚集在此,成為一支名義上的軍隊。董卓雖知,這些農民之兵不過是庸庸碌碌,素質平平,如何能與那些久經沙場的老兵相提並論?然而,董卓心中清楚,士氣才是戰場上最可怕的武器,且這些流民兵雖不值一提,但若能運用巧妙之計,也能化腐朽為神奇,打出一場驚天動地之戰。
董卓深知,欲安撫人心,先得滿足其肉體之欲。於是,命令軍營內外生起無數篝火,食肉飲酒之風,瞬間彌漫開來。那些流民兵,背負著疲憊與饑餓,早已身心俱疲,原本的恐懼與不安在這一刻悄然湧上心頭。然而,在那美味的肉香與濃烈的酒氣中,他們的神經得到短暫的解放,所有的疲倦與苦悶,仿佛在這一瞬間被一掃而空。
酒氣氤氳,鍋碗瓢盆交響,戰鼓在耳邊轟鳴,猶如天雷滾滾。軍營內外,士兵們縱情狂飲,笑語喧騰,如同潮水一般湧動,沸騰的場麵讓周圍的山川也為之動容。隨著每一杯酒下肚,每一塊肉入口,士兵們的眼中逐漸燃起了渴望與渴求,疲憊的麵容逐漸變得興奮與激動。酒精和肉食的雙重刺激,讓他們暫時忘卻了死生存亡的恐懼,隻有一股壓抑已久的“必勝”之決心在心頭漸漸升騰。
董卓立於高處,站在營帳之上,目光如劍,眼中寒光閃爍,猶如蓄勢待發的猛獸。他俯視著下方那些歡聲笑語的士兵,嘴角微微上揚,心中暗道:“如此鼓動,何愁士卒不為我拚命?何愁這支隊伍不生出無畏之氣?”
他看得見眼前的景象,耳邊傳來的笑聲和飲酒的喧囂,仿佛已看透了這支軍隊的未來。這些人,曾是疲憊的農民,曾是心中充滿疑慮與恐懼的草民,然而在這一刻,他們的內心已然被點燃,燃起了渴望勝利的火焰。董卓清楚,隻有這一股火焰,才是他能掌控這支軍隊的關鍵。
然而,他心底卻有一種冷冷的預感,雖說士氣高昂,笑聲如潮,但這其中卻隱藏著一絲不可言喻的危機。喝酒、吃肉,歡笑聲與戰鼓聲交織,似乎一切都顯得如此和諧,然而,董卓深知,酒肉隻是暫時的麻醉劑,真正的考驗尚未到來。他從未低估過這些士兵,但更清楚,他們的忠誠不過是表麵上的火光,一場真正的戰爭,才會將這些士兵的意誌徹底錘煉成鋼。
營帳外的雷鳴般呐喊聲漸漸平息,士兵們的歡笑與喧鬨也開始消散。但董卓卻未曾鬆懈,他的目光依舊如劍般銳利,穿透這片短暫的歡樂與迷醉,深深地看向未來的戰場。
大營中,士卒的呐喊聲如雷霆滾滾,穿透了層層帳篷,傳遍了鄴城郊外。那一聲聲洪亮的“必勝”,似乎帶著無窮的力量,震動了大地,也轟鳴入了鄴城的每一寸空氣。此刻,城內的孫原正坐於廳堂之上,眉頭緊鎖,心情複雜,聽著那嘹亮的呐喊,他不禁皺了皺眉。那些從流民大營中傳來的聲音,猶如一股洶湧的潮水,撕裂了他心中一直維持的平靜。而就在這時,郊外的李曆,作為流民大營民事主官,也在他的一眾幕僚陪同下,聽見了那些士兵們的呐喊,心中掀起了陣陣波瀾。
“必勝……”李曆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他是流民大營的負責人,見過董卓的種種手段,也清楚流民兵中那些渾渾噩噩的麵孔。然如今,董卓所布下的局麵,卻似乎遠比他預想的更加複雜和危險。流民大營外的酒肉,早已成了董卓的一張巧妙的網,每一塊肉、每一杯酒,都是他精心布局的一部分,吸引著一個個心懷不滿、無依無靠的流民投身其中。酒肉之外,董卓更是以巧妙的言辭和鼓舞士氣的方式,激發著這些士卒內心的競爭心和對勝利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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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並非隻是簡單的軍營宴飲那麼簡單。大營中,不止是酒肉的豐盈,更有一種不可言喻的力量在滋生。這些剛剛入伍的流民兵,不論他們的身手如何,是否能在沙場上立下赫赫戰功,至少此刻的他們,都被一種狂熱的情緒所包圍。那股情緒,如同一團火焰,在酒氣的籠罩下越燒越旺,激發了他們內心深處最原始的欲望和力量——渴望力量、渴望勝利、渴望一場改變命運的戰鬥。
“必勝——必勝——”
那聲音響徹雲霄,回蕩在鄴城郊外,也傳入了董卓的耳中,令他心頭微微一震。此刻的他,站在營帳之上,神色陰沉而堅決,心中早已有了決斷。無論如何,這支新組成的軍隊,雖然遠遠不及他麾下的精銳,甚至連盧植留下的三萬大軍都未必能與之匹敵,但董卓卻深知,這正是他的一次機會。即便這兩萬鄉勇的戰力薄弱,無法與強敵抗衡,但他清楚地知道,戰鬥的真正意義,並不在於眼前的勝負,而在於如何通過一場戰鬥,激發士兵們內心的熱血,最終凝聚成一股無法阻擋的力量。
董卓望著身邊的幾位軍司馬,沉聲說道:“本將決定開戰,必需借孫原魏郡的兵力與張鼎校尉的虎賁營一同支援。流民大營之外的這些士卒,雖然尚不成形,但一場戰鬥,足以磨礪他們的銳氣,若能得勝,士氣必定高漲。”
李傕、郭汜、楊定、樊綢等幾位軍司馬都是和董卓在西北邊疆多年鏖戰的武人,自然知道董卓想要什麼。
那些儒士文官看不起他們這些從底層士卒一刀一刀砍出來的軍職和地位,他們又何嘗看得起那些在朝堂上、州郡中指點江山的他們?
董卓要軍功,盧植下去了,皇甫嵩和朱儁還在中原,如今北境能指望的就是他董卓,他不僅要盧植的兵力,還要孫原和張鼎的兵力,要儘攬大功於一身。
孫原的臉色微變,雖然心中有萬般不願,卻無法回絕董卓的命令。
與此同時,鄴城內的李曆也在接到命令後,微微皺眉,心中泛起一絲難言的焦慮。雖然他是孫原的下屬,管轄流民大營的民事,心底卻隱隱感到,這一場注定會燃起的戰火,可能會帶來無法預見的後果。
命運的棋盤上,每一步棋,都帶著不可逆轉的暗流,而這盤棋,已悄然進入了最關鍵的階段。
大漢光和八年六月,東中郎將董卓督東中郎將營三萬五千人、北中郎將營三萬人,並調張鼎虎賁營六千人,攻擊巨鹿郡黃巾軍。征發魏郡、清河國、安平國、趙國四郡國民夫二十萬。
董卓所調動的東中郎將營與北中郎將營,便是進攻的中堅力量。這兩支大軍自北自南包抄,分彆由董卓、宗員直接指揮,形成對巨鹿郡的雙重包圍。董卓心知,黃巾軍近在咫尺,若出奇不意,必能令其措手不及。
至於張鼎所率的虎賁營,負責壓製廣宗、廣平的黃巾軍前鋒,將敵人主力逐一逼退,分散其注意力,消耗其有生力量。
儘管張角因閉關修行,未曾親臨一線,但黃巾軍的將領們並不因此放鬆警惕,尤其是張寶、張梁等人,都在時刻籌謀反擊之策。尤其是在得知董卓大軍調動,黃巾軍各路渠帥即刻召開緊急會議,商討對策。
巨鹿郡,巨鹿縣。
黃巾軍的高層將領齊聚一堂,氣氛緊張而凝重。外麵的戰鼓聲轟鳴,戰火已在四周蔓延,而這間簡陋的帳篷內,氣氛卻因一場緊急商討而愈加壓抑。帳篷的中央,張寶坐在主位,雙眉緊鎖,神情焦慮。他剛從戰場上得知,董卓的三路大軍正在逼近,三麵包圍之勢逐漸成形,令他不得不考慮如何應對這一前所未有的困境。
張寶掃視全場,目光並無退縮,手中的藏鋒劍“嗆啷”一聲出鞘,指向地圖道:“董卓已將兵力分布三路,三萬五千東中郎將,三萬北中郎將,再加上張鼎所率的虎賁精兵六千。若按常理來打,恐怕我們很難抵擋住他那鋒利的攻勢,若是守勢過久,我們的糧草將不支,士氣更是會一敗塗地。”
他的聲音雖不大,卻無比沉穩,傳遍了帳內每個人的耳中。坐在他旁邊的張梁神色陰沉,若有所思。他拍了拍桌麵,站起身來,走到一側的地圖前,指著上麵標注的戰線,沉聲道:“我以為,董卓的三路兵馬雖然兵力強大,但他若分兵三路,必定會削弱其中一部分力量。我們不能死守,要利用他的分兵之弱,主動出擊,打破他的包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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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此言,帳內眾將紛紛點頭,氣氛略微緩和。除了領兵在外的並州張牛角之外,北境的黃巾軍主要渠帥幾乎儘數在此。
左髭丈八低聲道:“既然如此,我們應當集中力量對付董卓的最弱一線。廣平、巨鹿兩地地勢平坦,兵力較為集結,若我們能迅速出擊,打破敵軍的前沿陣地,董卓的大軍恐怕無法迅速反應。”
張寶目光一凜,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是的,左將軍所言甚是。若能一舉突破敵軍前線,打破他的包圍,便能從容應戰。然而,董卓的兵力若已全部展開,我們所能動用的力量就會非常有限。我們需要更加精準的戰略。”
平漢站了起來,眼中閃過一絲犀利的光芒,指向地圖道:“不如我們利用敵軍補給線和後勤隊伍,進行破襲。以廣宗為突破口,派輕騎兵迅速穿插敵人陣地,擾亂他們的糧草和兵員。董卓大軍若失去後勤保障,恐怕戰鬥力會大打折扣。”
張寶點了點頭:“平漢的提議不錯。董卓必定已為東征而調集了大量糧草和兵員,若能切斷他的補給線,不僅能迫使他分兵應對,甚至可能使其因後勤斷絕而陷入困境。這樣一來,我們就有更多機會反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