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隱子微微一笑,臉色開始出現病態的潮紅。
“這些不礙事,倒是對師兄多有得罪了。”
眼見到了這個時候,自己都沒有在對方的臉上察覺到一絲恨意,陳逸愣了愣,心中卻湧起莫名的傷感。
他本以為玄隱子會怒斥、憤恨,甚至不惜拖著殘軀與自己大打出手。
可哪怕到了這個時候,玄隱子卻依舊帶著淡淡的笑意,仿佛早已看透了一切。
“師兄的道,是道,可我們的道也是道,或許在外人看來,一定要分個你我,但在師弟看來,不過是曆史的選擇罷了。”
“所以,哪怕今日我滅了此處,你也不會怪我是嗎?”
陳逸眼神飄忽,望著他淡淡開口。
玄隱子點了點頭,臉上滿是釋然與慶幸。
“儒道代表的是天下人求知的道,滅是滅不了,哪怕歸於沉寂,有朝一日,那一絲火星,也會點燃後人心中的火焰,
所以,我不怪師兄。”
然而就是這般話,卻引得陳逸冷言嘲諷起來。
“可惜,師弟,你們是看不到了。”
“那就有勞師兄替我看了。”
玄隱子朝他重重行了一禮,仿佛卸下了心頭的擔子。
隨即從懷裡掏出了一卷布帛,將之懸浮於半空展開。
裡麵是山川河流,與林立的宮闕,看起來栩栩如生。
玄隱子將其懸於高空,當著陳逸的麵,高聲呼喚。
“此畫,可納萬物。”
瞬間,一股極強的吸力,自畫卷中而來,不僅僅是下方的書院眾人,包括陳逸,甚至於遠處的建築,都涵蓋在其中。
首先是在旁的李守,他甚至來不及說話,就被吸了進去。
“你是想用這個救人?”
“山河圖,師兄可還記得?”
玄隱子沒有正麵回應,反而說起了此物的名字,但令陳逸更加震驚了。
隻因為此物是萬年前聖人以身殉道而化的寶物,雖無等級,可其中妙用無窮,就比如眼前的這一幕。
靠著此畫來救人,確實是一種不錯的辦法,不過陳逸也不會就這麼站著,左看他成功。
“師弟,你莫不是忘了,山河圖雖然能吸納萬物,可使用者,卻無法動彈。
而現在的你,早已油儘燈枯了。”
“我這把老骨頭,按理來說當年就應該隨著老師一同隕落,隻不過他老人家不忍心,讓我多活了這麼些年,已經足夠了。”
“你當真不怕死?”
“師兄,你怕嗎?”
玄隱子目光如炬,眼神清澈無比。
但陳逸卻有些不敢與之對視,隻能撇過視線,嘴角揚起一絲弧度。
“我可怕了,怕我的想法無人繼承,怕我的思想得不到傳頌,師弟,莫怪我。”
眼裡劃過一道冷芒,他終是抬起了頭,神色決絕。
“好,師弟先行一步。”
玄隱子依然是滿臉笑意,仿佛即將麵對的不是死亡,而是解脫。
“以劍穿心。”
陳逸口中發出一句低語,隨即在其頭頂,幻化出一把寶劍,閃爍著點點寒光,劍尖直指玄隱子心臟。
而被吸扯中的張值看見了這一幕,頓時大驚失色,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竟發不出任何聲音,隻能眼睜睜看著那柄劍落下。
劍光一閃,穿透了玄隱子的心口,鮮血灑落畫卷,瞬間染紅了山河圖的一角。
但也在同時,山河圖吸納眾人的速度,快了好幾倍。
玄隱子嘴角淌血,他的目光看向那一張張不敢置信的臉,最後落在了趙千秋的身上。
滿含笑意地與這個最看重的學生對視了一眼,口唇微動,使出最後的力氣,吐出了四個字,便兩眼一閉,從高空緩緩倒下。
“交給你了。”
甚至來不及做道彆,趙千秋臉色無比的陰沉,在最後點了點頭,消失在山河圖中。
陳逸眼裡閃過一絲悲痛,身形落下,穩穩地接住了師弟,也在同一時間,接住了山河圖。
而那四麵五色旗,卻任由掉在地上,看都沒有看一眼。
“作為師兄,我不應該讓你失望,但是抱歉。”
他輕撫著這具生息已然流走的殘軀,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無情的話語響起。
“天火請臨。”
話音剛落,此地溫度瞬間飆升,自那天邊飛來一團火焰,一路而過,連空間都被炙烤得出現破裂。
陳逸最後再看了一眼玄隱子的遺容,雙手一抬,將其丟向了火焰。
就當兩者即將接觸的瞬間,有一道無形的力量,阻隔開來。
“嘖嘖嘖,道友可真夠狠心的,自己的親師弟,就這麼殺了?”
戲謔聲傳來,一名男子出現在陳逸身旁,上下打量著他,眼中帶著些許感慨。
下一刻,不等陳逸回話,男子又自顧自地拿走了山河圖,放在手中掂量。
“這裡麵當真藏得下那麼多東西?真是神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