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風驟雨,電閃雷鳴,讓這盛夏的夜多了幾分狂野
“快些,窗戶都支好,莫要雨流了進去”
“這天兒怎麼跟小娘子的臉一樣,說變就變。剛剛還和風細雨,怎麼一下就瓢潑似的”
“快彆抱怨了,屋子裡東西貴重,可受不得潮濕。萬一損毀,那可是掉腦袋的事”
“哎,那會兒分到珍寶樓還以為走大運撿了個好差事。可你瞧這一天到晚,怕偷怕損的。哎喲喂,簡直睡不了一個好覺”
兩個小太監一邊念叨,一邊手腳麻利的挨個檢查窗戶是否關緊鎖好,這一整層的名書古籍,大多都是孤本,可見不得水火
“都關好了,先回去換身衣裳,一會兒帶上爐子過來守著。我瞧屋內有些潮,要烤一烤了”
“他們倒是細心儘責,都是些書畫也看護得這般好”
關門聲響起,隱匿在角落的身影動了動。抬手一摸架子,竟是不染纖塵
“文有所好,武有所愛;在好文學者眼中,這裡每一本書都可抵千金”
“你身為公主,又有監國之職。拿本書而已,直接去內務府知會一聲,自有人找好送過來,何必大半夜親自來尋;搞得做賊似的”
雖然屋內黑的不見五指,雙喜還是翻了翻手裡的書,企圖從中看出些門道
“岑世雲雖是儒生,但國之危亡時,他以手中筆墨凝聚人心,使得都城百姓在麵對數萬敵軍時團結一心、死守城門半月有餘。雖最終未能改變國破之結局,他也因不認新國而琅璫入獄,最後慘死獄中。對舊國而言,他有拳拳愛國之心;於今朝來說,卻是反賊一個”
“我尋他的孤本,你說那幫嚷著我還政的官員會怎麼看,又會怎麼說”
一到走廊,雙喜便借著微亮的燭火看清了書名——《無弦不樂》,是一本曲譜
“岑世雲?前朝那個琴音如天籟的儒生?你又不通音律,找這本書做什麼?”
翊陽白了他一眼,歎氣道“給了無,等他臨摹完後儘快還回去”
一聽這話,雙喜便有幾分不悅
“如今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要冒險。深怕他們找不到參你的把柄嗎?”
見他一副說教的模樣,翊陽懶得和他扯這個事,趕緊開口轉移話題
“你不覺得事情怪異嗎?沐亦陽回來半月有餘;除開第一日提過讓沐亦凡回京侍疾,後來再無開口;甚至還有意壓下參我還政的折子;你覺得他是怕了還是在等更合適的機會”
“若是怕便不會回來;但想在你手裡搶機會又怎會容易;這一點,他不可能不知道。如今他能倚仗的隻有丞相,可近來兩人行事卻相互違背;若不是聯合演戲,那他背後必有旁人相助”
聞言雙喜眉頭微微皺起,看向翊陽的視線多了幾分憂慮;事情是否還一如從前,儘在掌握
轟隆的雷聲響徹天際,閃電劃破夜色將落下的驟雨點亮,折射出萬般光點,倒映在下垂的眼眸之中,照出眸色裡的無儘深淵
“你看這雨,是不是大的讓人有些惶惶不安”
翊陽伸出手,雨很快便積滿了掌心,輕輕一斜,又灑得乾乾淨淨。手掌收回握緊之時,落下的嘴角揚起
“一條繩上的螞蚱,多用些力氣抖一抖,也就散了”
風雨未歇,兩人頂著一身濕氣回到了芳菲園,雙喜也顧不得其它趕緊將懷裡的孤本拿出來擦拭烘烤;珍寶樓那群太監心細,可不能出了問題
翻烤著有些潮濕的樂普,雙喜不禁有些疑惑。岑世雲是樂曲大能,最喜弦類樂器;一直有無弦不成曲的說法,故而他的曲譜才會以《無弦不樂》命名。了無雖也通音律,卻從不曾碰弦類樂器,那他要這個做什麼
想到此處,雙喜忍不住細細翻看起來;雖不能說精通,倒還識得清。了無並非不諳世事,岑世雲是什麼人他不可能不知,也定然知道這會對公主有影響,卻還是開了口,翻直至最後一頁,才總算找到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