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奔波了數月,回京還沒歇上一口氣,就陪著對弈到半夜。所幸這人良心發現讓他宿在宮內,否則孔十安都怕自己猝死在回家的路上
宮內的東西自然都是頂好的,活水溫泉,錦被暖爐,檀香繚繞,讓他睡得極其舒服。再醒來時,天還是黢黑一片。若非自己精神飽滿,他還以為自己根本沒睡過
“怪不得那麼多人削尖了腦袋想往上爬,這有錢有權的日子確實舒服”
孔十安伸了個懶腰,看著翊陽的眼裡帶著幾分羨豔
“讓給你,要不要”
翊陽抬頭掃了他一眼,回的平淡
昨晚的棋局雖以分出勝負,但她沒吩咐人撤走,還擺在茶幾上。此刻她坐剩下的那副空棋盤前,手裡摩擦著棋子,似還想下一局
孔十安打了個寒顫,無法想象自己要是沒日沒夜在這兒批折子會累成什麼樣。趕緊搖搖頭坐到了她對麵
“再來一局”
見他坐下,剛剛還興致不錯的人突然將棋子丟回了棋簍裡
“沒興致”
說罷,翊陽起身就往外頭走,才剛跨出尚書房的門,便沒忍住打了個冷顫。冰冷的寒氣席卷全身,她才反應過來自己隻穿著中衣披了件大氅
見她止步不前,裹緊大氅的樣子,孔十安便朝她脖子瞥了一眼,果不其然,隻有薄薄的中衣。尚書房燃著爐子她自不會覺的冷。但屋外天寒地凍,不冷就怪了
“睡不著?”
“總覺得漏了什麼。但想不出來”
翊陽將手藏在大氅裡,從內將兩頭裹著,倒是暖和了不少
孔十安亦步亦趨的跟在她後麵,雖然很想獻獻殷勤,奈何自己天生不耐寒,隻怕比她還遭受不住。況且從剛剛就沒見她身邊有伺候的人,恐怕是拿衣裳去了吧。想到這兒,神情也鬆了下來,帶著幾分打趣的問
“還有你想不到的事兒?”
翊陽回頭看了他一眼,一身常服,襖子都沒穿。雖然嘴凍得發烏,神情卻一點兒沒變。她也沒說讓他回去,隻開口道
“贏麵越大,賭上的東西就越多。經不起任何變數”
贏麵大不代表一定能贏,賭上的東西越多輸掉賭局時失去就會越多。但她一開始就是為了護住這些才入了這局,倘若輸了……
她的語氣透著沉重,孔十安還是頭一次見她這樣的神態。雖然能理解其中意思,但向來嘴瓢的人卻也不知該從哪裡接下去
寬慰、鼓勵;這種哄小孩的東西對他們這樣的人是沒用的
霧蒙蒙的夜色中,回廊有光影移動,向著二人的方向過來,瞧著距離不遠,至多一盞茶應該就能看見二人
翊陽停下了腳步,回頭看著孔十安,眼裡是從未有過的認真
“你有太多可以選擇,為什麼是我?”
這個疑惑從他主動找上自己那一刻就存在了。在京城,能扶他青雲誌的人信手拈來,可即便是沐雲蒼,他也隻會合作而非效力;若想要從龍之功,她並不是最佳選擇。那促使他留下來的理由或者目的究竟會是什麼
“嗬~”
孔十安正對著冰冷的手嗬氣,冷不丁被她這樣認真的對待還一時不適應,直愣了好一會兒。可那張巴掌大的臉就那麼倔強的仰著,等著他給出答案
“也不一定會是你。至少現階段我們有一樣的目的。你即能成,我何必多此一舉再尋旁人”
坦誠是最能讓人安心的東西。身邊每個人都會成為變數;對翊陽而言,孔十安就是那個最大且未知的。若是換了以前她或許並不在意,可這次,代價太大
“公主……”
十二三歲的小宮女一手提著宮燈,一手提著手爐,踏著小碎步愣是在這寒冬臘月裡跑出了一身的汗。此刻半蹲在翊陽麵前,委委屈屈的模樣倒惹人憐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