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頭歌舞升平,熱鬨依舊,最角落的雅間卻死氣沉沉
沈如風的臉色依舊難看,手上的信紙皺成了一團。了無離開已經有一會兒,他卻還是沒有從剛剛的情緒中走出來
先生說天下之重,非一人能肩挑之,所以他選了另一條路。並非不認可公主,隻是帝王之路不止護國安民,還有傳承。如祖父所言,東洲百年基業不是某一位帝王所成
先帝荒唐,才造就九子奪嫡之爭,可給了先帝繼位資格的高祖,又何嘗不是一切因果的源頭
縱使天才,她也是女子;能在那個位置多久呢,是十年,二十年……可那之後還會有第二個沐雲蒼讓東洲修生養息嗎?還會有第二個沐翊陽為東洲刮骨祛毒嗎?或者隻能在永無休止的皇位之爭中衰敗下去
“瞻前顧後容易前功儘棄,屆時傷亡更大,倒不如一切照舊。若有萬一,局中這麼多人,還能保不下她一條命嗎?”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她不會要這種施舍的”
沈如風更頹然了,事情不知從什麼時候偏離了軌道,或許在前日知道月華背後的人是了無之後吧
全心全意相護的人,卻在背後下了一盤讓她必輸的棋。當真相大白之日,殺死她的又怎麼會是刀槍劍戟呢
陸豐澤心思沒那麼重,想不到那麼多,隻是他現在目標很堅定
“你還記得你找我時是怎麼說的嗎?”
重新在位置上坐下,陸豐澤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又給沈如風倒了一杯,也不管他坐不坐,喝不喝,反正就是推了過去,隨之自己才喝了一口繼續說
“你說誌存道遠,把誌向放在更遠的路,才會實現它真正的意義。說實話,當時我根本沒聽懂,但我現在懂了”
“先帝荒唐,受害的不止黎明百姓,忠臣良將也不在少數;如今的朝局漸穩也是皇位下埋了數不清的枯骨才填起來的。何其有幸,我們的父輩甚至祖輩從這場腥風血雨中挺過來,讓我們免於苦難。”
“承他們之陰,你我即便毫無建樹,依然可以前路坦蕩、衣食無憂。如今,我就要做父親了,無論如何不能讓他以後過的還不如我吧。否則又有什麼資格做這個父親”
“自私也好,薄情也罷;大不了就把這命抵給她。但在這件事上,道義、隻能往後排”
沈如風從來沒想過還有被陸豐澤上課的一天,可他又不得不承認他說的是對的
不止是陸豐澤的孩子要生活在盛世太平裡,東洲的每一個孩子,都該活在這樣的天地間
於這些而言,個人的道義確實沒那麼重要了;於這些而言,一個人的生死也沒那麼重要了……縱使這個人一身赤膽,縱使這個人滿身功勳
想通了這點,沈如風也不再糾結,坐下將桌上那張疊好的信紙打開,入目隻有寥寥幾個字,
“等我回來陪你過年”
和以往完全不同的語氣,卻透著她這個年紀本就該有的情緒。沈如風忽的明白了什麼,釋然一笑
“或許他才是對的”
一路行軍算不得很趕,三日就到了關山,再往前便是安陽。遙想當初,那人一生氣就貧僧,貧僧的,好不經逗
孔十安回來時就見她一人在那兒,也不知是想起了什麼還不自覺笑出了聲。頓時狐疑的眯起了一雙含情的眼
“知道的是打仗,不知道的當你冬遊呢!笑這麼……”
那個表情他不太形容得出來,擠眉弄眼的學了半天,也沒學出來
被他一喊,翊陽立刻收回了思緒,臉刷的一下恢複了正常,眼如冰刀似的剜在孔十安身上
“我不冬遊,還有你立功的份兒?”
從認識第一天起這個人就無時無刻不在嘲諷他,儘管、如此……找了諸多借口後,孔十安還是隻能歸咎於誰叫自己技不如人呢
“關山是第一道屏障,他們已經做了布防。強攻是沒問題,就怕這些都是餌,若一開始就損傷過大,到了安陽就不好打了”
他知道翊陽想速戰速決,可安陽的情況和調查時有出入;周邊城池的守備軍又不能動,單靠五千人,除非直接屠城碾進去,否則不好打
“安陽百姓大多被餘家所控,這是他最大的底牌。我若置百姓不顧選擇強攻,那便是本末倒置;他知道京城等不起,而我要麼回去要麼強攻,無論哪種,於我而言都不太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