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晴了一日,夜裡卻又淅淅瀝瀝的飄起了細雨,今年的冬也不知怎麼回事,雪一直下不來,雨卻緊鑼密鼓,與這冷氣難分難舍
寺廟不大,房間本就不多,太後無處安置,隻能放在她住的屋子裡。好在她此刻還是那副丟了魂兒的模樣,倒是不麻煩
翊陽背上有傷,躺著不舒服,加上心中煩悶,就坐靠在窗前發呆
現在一閒下來,她突然發現自己很想了無,不似平常的掛念,是那種想把人緊緊抱著、切切實實感受到人就在身邊的那種想念;但戰場永遠是血流成河,這樣的地方於他而言,太臟
虎頭就站在門外,剛好能看到印在窗台上的瘦小輪廓,夜很深了,公主卻絲毫沒有睡意,他也同樣沒有
仔細算算跟在公主身邊也有好些年頭了,深宮中沉浮,戰場裡求生;如今想來卻好似夢一場。沒來由的信任、固執的保護;在他眼裡這個人明明處處都是弱點,偏她還走了這麼遠……
再回到安陽時,東洲下了今年的第一場雪;餘成安和之前一樣龜縮不動,孔十安憋著氣也隻能按兵不動
“龐博領兵漠北了!”
翊陽才到大營門口,孔十安就迎了上去,沒給她休整的時間,看來他也知道事情和預想中偏離太多
“還有呢?南寧如何?”
“南寧沒有任何動靜”
“那就好。太後已經在我手上,通知下去,讓大家做好準備,明日攻城”
“攻城?”
太後到手固然可喜,但漠北的事還沒弄清楚就盲目攻城,孔十安覺得並不是上策
翊陽若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
“按計劃,龐博應該帶人回京才對,可他卻去了漠北;沈如風捏得住輕重,想來隻能是漠北比京城更危急。更何況漠北之危一旦解除,安陽就會徹底亂起來。我們若不搶占先機,那安陽百姓隻怕難有活路”
雖然她的說有些道理,可孔十安卻還是覺得不值。安陽大多百姓更願意承認廣寧王府,如今他們卻要冒著風險優先考慮這些人的安危,實在叫人心裡不痛快
“速戰速決,我要儘快回京”
直到翊陽說出這句話,孔十安才按下那陣不快;無論多詳細的安排都不如她坐鎮京中來的穩當
和安陽的第一戰沒有想象中容易。士氣在這麼些日子裡消磨殆儘,然而城內的大塞人卻似時時刻刻準備著,所以這一仗孔十安敗得狼狽
孔十安到底沒真帶兵打過仗,所以翊陽怪不到他身上。卻還是有些失望,這人始終太過自負和自我,至今還是不懂戰場不是朝堂,不是靠一個人的心機謀略就能取勝的
第二日翊陽便召集了全軍將令一通訓斥,隨即當眾收了孔十安的兵權,絲毫沒留一點顏麵
第三日,再度攻城,雖未能破開,但她卻見到了餘成安
“看來你贏了”
餘成安看著她,眼裡含著笑,幽幽開口
“既然知道,那就該明白繼續下去也是徒然”
翊陽有些不解的回看著他。餘成安並不是真的想反,如今太後已經在她手中,按理他沒有道理繼續反抗,可他卻抵得頑強
“論心機我遠不如你;既然都到了這一步倒不如就把恩怨放到戰場上,看看到底誰的命硬一點”
他的話說得很輕鬆,翊陽感受到那份豁達,也就沒了勸降的念頭
餘成安、於晨還有沐晨鈺;他們的過去都活在太後精心編織的網中,愛恨恩怨都被絲線牽動。如今網破了,那些縱橫交錯的恩怨無法再被串聯,找不到源頭亦找不到儘頭。唯一能做的,也隻有從自身結束
翊陽猜的沒有錯,越戰到最後,大塞越拚,甚至有轉守為攻的趨勢。由此可見,他們在漠北的退路已經斷了
“還是不增派人手嗎?”
直到現在,孔十安才明白現實遠比兵書上寫的難得多。以前看翊陽運籌帷幄,他就真的以為這仗能勝的輕而易舉,可如今,他隻覺得再不搬救兵,自己就要死在這兒了
翊陽沉著眸子,視線在東洲的輿圖上遊走。邊境調兵來不及,可若調附近幾城,那便是給了南寧機會;屆時京城怕是等不及她趕回去了
“再撐一日”
看到最後,翊陽還是收起輿圖緩緩吐出這一句
她也不知哪裡出了錯,隻知道如今的形勢完全偏離了當初的安排。今日的狀況不難設想到,但龐博去了漠北,沈如風為何沒有再調兵回京做準備,是相信她肯定能贏還是刻意在等著誰。再者就算沈如風想不到,那顧一鳴呢?又為何會按兵不動
布好的棋盤突然亂了起來,由不得她不上心,可就算層層抽絲剝繭,也沒找出到底哪一環出了錯;然後就這麼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等再醒來時已經天光大亮
他們早在前日就退到了關山,而此刻的營地有些空蕩,顯然是對方已經打過來了
翊陽沒有多想,稍加收拾便去了最前線
“你怎麼來了?”
對她的到來孔十安沒有半分喜,反倒有些生氣。君子不立危牆之下,如今的戰況太難控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