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火通明的皇宮並不稀奇，儘管城門封鎖得突如其來，百姓也隻當安陽恐要失守，都早早歸了家，緊閉房門
天色已黑透，任憑沐亦陽厥地三尺，那幾人卻如同人間蒸發般消失在了深宮。詔書無望，人質無蹤，他隻能轉變目標從百官下手，留下福祿繼續找人
然而百官被囚困在此，卻依舊不願俯首；明明是同一個位置，他卻感受不到一絲高高在上
百官以禁軍總統領龐統為首，恭敬卻又堅定的表示詔書一出，當即下跪稱臣
龐統不僅是禁軍統領，更手握京城城衛軍指揮大權。龐家自來和丞相綁一起，加之此次回京進宮又十分順利，所以他想當然的認為這是自己人……
沐亦陽的眼中既有怨恨，也有自嘲，視線就那麼冷冷落在那個滿臉頹敗，全靠人扶著才站得住的丞相身上。看來這個自己稱為師、尊為長的丞相大人從來都沒有真正信過他可以坐上那個位置，否則此刻龐統合該是領頭下跪的那一個才對
然而此刻的丞相如一灘死水，給不了任何回應亦或者無力再給任何回應。沐亦陽看得明白，自也不再指望他相助，隻是目光瞬息間冷了些，一一掃過大殿中的人
“沒有詔書又如何？今日、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隨著他的聲音落下，大殿立馬湧入不少帶刀侍衛，從裝束看，並不是禁衛軍
原本還圍著龐統吵吵嚷嚷的人見狀啞了聲息，紛紛往他身後擠，卻無一人站出去屈膝跪伏。原因無他，未見禁軍有所行動；那個年愈古稀的三朝元老更是不動如鐘，穩如泰山
明晃晃的刀鋒也無人屈服，這是沐亦陽沒想到的，此時，他才恍然想起自己還忽略了一個人。隻是這個老頭子此刻閉目養神般穩坐著，實在讓人猜不透
“二皇子想要皇位大可明爭，這率兵逼宮，以百官性命裹挾實在有失天道”
察覺落在身上的視線，朱自常緩緩睜開了眼，卻是那麼的雲淡風輕
“爭！我現在難道不是在爭嗎？用和他當年一樣的方式”
沐亦陽雖眼裡含笑，卻是咬牙切齒的回了一句
但朱自常好似聽了一個笑話，捋了捋花白的胡須，抬手間便有人上前將他扶了起來。而扶他的不是彆人，正是刑部尚書獨子兼大理寺卿女婿的陸豐澤
這一幕是刺眼的，也是剜心的；六部空缺，朝中一品大員本就所剩不多，這老家夥竟然不聲不響的拉攏大半
“一樣的方式！嗬、你也配和他比”
朱自常低斥一句，抬頭看著那個坐在龍椅上的人，眼裡滿是嘲諷。嘴裡繼續道
“沐雲蒼當年率兵入宮，凡跪在寢殿外的官員無一不是求先帝禪位的。二皇子如今有什麼？若非丞相出手，你怕是城門都入不得，更妄提進宮！”
“南寧倒也算得上兵強馬壯，可到得了京城嗎？”
“這至尊之位即便你此刻坐了，但坐得到天明嗎？”
他字字句句，如刀如針，直衝沐亦陽，沒留絲毫餘地。卻也同樣刺痛著沈叢文
他也是當年跪在寢宮外逼宮的人之一，而今他做了同樣的事。相同的是那個病入膏肓的帝王不願禪位，不同的是沐雲蒼乃眾望所歸，哪怕是宗祠也願意推他一把；沐亦陽與之相比，差的豈是止十萬八千裡
想想也覺得可笑，竟覺得自己能輔佐好這樣的人
“祖父，人無完人，你不必自責”
察覺到他的情緒，沈如風不由得擔心起來。如今宮內的情況不穩定，如果祖父此時倒下，隻怕再也起不來了
沈叢文輕握了握他的手，正欲開口回應，卻被龍椅上沐亦陽的反應驚到，不自覺手中收緊，拽得沈如風手腕泛白，失了血色
沐亦陽顯然被朱自常的話刺激到了痛楚，憤恨的起身一掌拍碎了龍案上的青盞茶碗；頓時間鮮血淋漓，沿指尖滴落的血在純白的宣紙上開出朵朵紅梅，既美麗又妖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