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木自以為做得天衣無縫。
親信八平已悄然抹平了囚禁傻王之地的所有痕跡,並將渾渾噩噩、失去價值的傀儡秘密帶回府中。
在他看來,這步暗棋已然落定,再無人知曉。
他未曾察覺,在更深的陰影裡,始終有數雙冰冷眼睛,如影隨形地注視著這一切。
隻是此刻,東境王庭,或者說掌控下的這個風雨飄搖的權力中心,已無暇去處理這些“疥癬之疾”。
一道軍情,帶著凜冽的寒意,狠狠砸在了王庭之上,讓所有心懷鬼胎者都為之窒息:
応國大軍,壓境了!
起初還隻是小股精銳的滲透襲擾,毒蛇探信有目的性。
如今,応國已徹底撕下偽裝!
邊關烽燧狼煙衝天,八百裡加急軍報雪片般飛入王庭——応國征東大將軍,親率十萬虎狼之師,兵鋒直指東境咽喉要地“鐵門關”!
戰鼓聲已隱隱可聞,鉄蹄踏地之音,正震顫著東境的根基!
內亂未平,外敵已至!東境王庭上下,被亡國滅種的巨大恐慌所籠罩。
生死存亡的絕境時刻,丹木展現出驚人的冷靜與狠辣的政治手腕。
深知,若此刻內部各懷鬼胎的勢力再互相傾軋,所有人都將葬身於応國的鐵蹄之下,再無“入主王庭”的可能!
“肅靜!”
丹木的聲音在王庭紛亂的爭吵中洪鐘炸響,帶著威嚴,“外敵當前,存亡係於一線!凡我東境子民,無論此前有何紛爭,此刻當摒棄前嫌,共禦外侮!內鬥者,即叛國!人人得而誅之!”
猛地起身,目光如電,掃過那些或驚惶、或猶疑、或暗藏禍心的部族首領與將領,厲聲道:
“本王,今日便以身作則!我丹木府中親衛統領安度令,將率三千死士,即刻開赴鐵門關!為東境,為爾等,築起第一道血肉長城!誓死阻敵於國門之外!”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三千對十萬?!
這無異於以卵擊石,飛蛾撲火!
安度令臉色慘白如紙,卻不敢有絲毫違逆,隻能咬牙領命。
沒人敢笑。
這看似荒謬的“義舉”,在丹木口中說出,帶著令人心悸的份量!
這三千人,就是丹木投下的“血籌”!
用這三千條命,在応國入侵這個巨大的天平上,為東境王庭壓上了一個沉甸甸的“大義”砝碼!
民心?
此刻的民心,就是“抵禦外辱”!
誰敢在応國十萬大軍壓境時,背後捅刀子搞內訌,誰就是東境的千古罪人!
丹木這一手,將他自己和王庭推到了“衛國”的道德製高點,一道無形的枷鎖,死死套在所有心懷異誌者的脖子上!
那些擁兵自重、叫囂著要“清君側”的部族首領,那些暗地裡聯絡西境或応國的投機者,此刻全都噤若寒蟬,冷汗涔涔。
他們太清楚,現在誰敢跳出來攻打王庭或製造混亂,立刻就會被丹木、甚至被其他勢力以“叛國通敵、破壞抗戦”的名義群起而攻之,死無葬身之地!
之前跳得最凶的幾個,此刻更是麵如土色,恨不得縮進地縫裡。
連小股的叛亂都銷聲匿跡——在応國這頭龐然巨獸的陰影下,任何內鬥都顯得愚蠢而致命。
王庭立刻順杆而上,大肆褒揚丹木的“忠勇無雙”和安度令的“慷慨赴義”,同時嚴厲斥責那些“心懷叵測、危難之際不思報國”的叛逆之徒。
緊接著,王庭實為丹木)宣布:“為保境安民,不日將遣兩萬王庭禁衛精兵,北上增援鐵門關!”
兩萬精兵?
這數字比三千好看得多,在応國十萬大軍麵前,依舊杯水車薪。
明眼人看得透徹:這與其說是增援,不如說是丹木趁機將王庭核心武力牢牢抓在手中,以抗戦之名,行震懾內部、鞏固權位之實!
這兩萬人,既是投向邊境的利劍,更是懸在內部所有不穩定因素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応國為何選在此時大舉進犯?
這個問題縈繞在許多人心中。
難道応國早已洞悉小象國東西兩境內亂正酣、國力空虛?
西境戚福與德拉曼殺得難解難分,東境丹木與各部族離心離德……這難道不是応國鯨吞蠶食的天賜良機?
応國雄踞北方的狼主,其深遠的布局和精準的時機把握,令人不寒而栗!
此刻,無人能回答,也無人敢深究。
當務之急,是如何在這滔天巨浪中,為東境、為自己,尋得一線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