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內的空氣凝固,隻有炭火偶爾發出劈啪爆響。
主張東進的銳意八目、力主堅守的憂慮、沉默權衡以及情報警示,幾股力量在無聲中激烈碰撞。
戚福將眾人反應儘收眼底,臉上並無慍色,反而露出笑意。
這場爭論,本就在他意料之中。
緩緩起身,走到炭火旁,用鐵鉗撥弄著通紅的木炭,火星四濺。
“八目的刀夠快,盧綰的顧慮夠深,龐將軍的赤誠可鑒,大頭的忠心可表,欒卓的消息……也夠準。”
微頓,目光深邃,眼睛隻是盯著炭盆裡燒紅的炭紅。
“但你們想過沒有?”戚福聲音不高,“坐守鄭關,是安穩,卻也等於將自己困死在這西境一隅!丹木的算計,応國的入侵,看似是危機,但危機之中,正蘊藏著打破僵局、鯨吞更大的機遇!”
猛地轉身,目光灼灼:“応國狼子野心,丹木首鼠兩端,東境王庭已是塚中枯骨!此乃天賜良機!我們不去爭,不去搶,難道等丹木借応國之手整合了東境,再調轉槍頭來對付我們?或者等応國真的一口吞下東境,兵鋒直指西境關牆?!”
看向龐萬青,語氣放緩卻更為堅定:“龐將軍,拓關的血仇,戚某從未忘記!但真正的複仇,不是蜷縮一隅,而是握有足以碾碎一切仇敵的力量!東境的混亂,正是我們攫取這份力量的最佳時機!鄭關是根,但根要深紮,枝葉更要伸向陽光雨露更豐沛的地方!”
又看向盧綰:“盧綰所慮極是!東進非是盲動!更非傾巢而出!我意,由八目率雪狼騎主力及部分黑虎營精銳為先鋒,打出‘援東抗応、保境安民’的旗號,擇機東進!盧先生與浦海坐鎮鄭關,穩守根基,彈壓後方!龐萬青將軍可隨八目東征,一則雪恥練兵,二則……在混亂中,尋找重建拓關力量的機會!欒卓,你的眼睛要盯死丹木和応國的一舉一動!”
戚福決斷清晰大膽,既回應眾人的顧慮,又貫徹自己的東進戰略,巧妙安撫利用龐萬青的情緒。
“此策,非為一地之得失,而為西境未來之大局!為諸位,更為追隨我們的萬千兒郎,搏一個更廣闊的天地!”戚福聲音帶著決心。
“如何?”
密室內,短暫沉寂後。
八目咧嘴一笑,眼中戰意沸騰:“少爺英明!八目領命!”
盧綰長歎一聲,深深一揖:“少爺思慮深遠,雖險亦可行。綰……定守好家業。”
龐萬青眼神複雜,戚福話中“雪恥”與“機會”二字,終究觸動最深的心結。
沉默片刻,抱拳沉聲道:“末將……願隨八目將軍東征!”
大頭見眾人都應了,雖還是擔心,也隻好甕聲道:“俺……俺聽少爺的!少爺讓俺守哪就守哪!”
浦海依舊沉默,隻是抱拳深深一躬,姿態表明他的態度。
欒卓快速記錄著命令要點:“屬下明白,即刻加強東境情報網!”
戚福環視一圈,目光最終落在跳躍的炭火上,仿佛看到東境即將因他介入而更加沸騰的戰場。
東西境棋局,將由他戚福,落下這攪動風雲的關鍵一子!
夜色如墨,鄭關沉入寂靜,隻有更夫的梆子聲在空曠的街道上孤獨回響。
戚福在守備府內室睡得正沉,連日來的謀劃與壓力,暫時被拋在腦後。
“少爺……”門外傳來親衛低沉輕喚,聲音雖輕,帶著急迫。
戚福睜開眼睛,眼底沒有絲毫睡意,隻有一片清醒。
“何事?”聲音剛醒的微啞,沉穩依舊。
“鳳森將軍率部,已至關外一裡!探馬飛報,人馬肅整,正在隱蔽處暫歇,等待命令。”親衛語速飛快。
戚福眼中精光一閃,坐起身,沒有絲毫拖遝。
略一沉吟,在黑暗中清晰下達指令:
“南門入關。那邊僻靜,守軍皆是福寨老卒,口風緊。著人引路,務必悄無聲息。”
“安置在西巷。地方寬敞,足以容納拒虎關兄弟,且與主城稍隔,不易引人注目。”
“嚴密封鎖消息!在吾率軍東出之前,鳳森將軍及其所部抵達之事,不得走漏半點風聲!鄭關上下,除你等必要接應者,餘者皆不得知!”
“告知鳳森將軍,待吾東行後,鄭關防務,儘付其手!盧綰先生掌內政錢糧,全力配合鳳森將軍!”
命令簡潔、精準,每一個字都透著深思熟慮後的決斷。
親衛肅然領命,身影迅速消失在門外。
房內燭火再次熄滅,重歸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