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沒說話,隻默默地與她吃完了這頓久彆重逢的早飯。
餐畢,他緩緩起身道;“假若往昔歲月靜好,沈家沒有大禍臨頭,顧家也能信守約定,這餐桌之上的一粥一飯,定會是你我之恩愛日常。我或許已經考上功名,混了個芝麻綠豆的小官,勤勉於公,謹慎為人,於平淡中守住一方安寧。又或是,我繼承了家族的買賣生意,常年走南闖北,曆經風霜雨雪,夜宿星辰之下,然而,不管我走得多遠,走了多久,我總有一個安穩的歸處,還有你在這裡安安心心地等著我。鳥倦了會飛回巢穴,人倦了也該回家。可惜,此時此刻,這卻成了最遙不可及的夢。”
縱使恨意滔天,也擋不住他心中對那樸素安寧的渴望。
他何嘗不知,就算有一天他以雷霆萬鈞之勢,血洗宮廷,也難以再圓上這個癡心的夢了。
那些本該屬於他們的安穩人生,攜手共度的歲月,早已凋零頹敗,亦如破鏡難圓,隻剩滿地鋒芒。
觸之即痛,無法複原。
顧清語聞言心中震顫,望著他深邃的目光,心中湧動著千言萬語,卻又在喉間凝噎,最終化作了一聲輕歎,傷感儘在不言中。
沈硯悵然一笑:“我難得說這些矯情話,今日也隻說給你一個人聽。”說完,他轉身朝向門口,欲要離去。
顧清語望著他的背影,她微微一怔,隨即快步上前兩步:“過去的事,我改不了。現在,我隻把這處院子當成我的家,隻要您想回來,我亦會在此靜候,可好?”
沈硯聞言,前行的腳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他再次轉身,見顧清語眸光閃閃,似有淚光。
此時此刻,兩人的眼睛裡都有為對方而湧起的疼惜之情。
沈硯緩緩邁開腳步,朝她走來,張開雙臂,擁她入懷,和昨晚默默相伴不同,他的雙手緊緊環著她的腰身,仿佛要將她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他們本就是天生一對,彼此契合,嚴絲合縫。
顧清語依偎在他堅實的胸膛,耳畔是他沉穩而有力的心跳。
他抱著那樣緊,緊到她無法呼吸。
沈硯的心被她安慰的話語絞成一團,血肉模糊,然而,他還是要將那些碎片重新拾起,一一拚湊,拚湊出一個新的,完整的,無堅不摧的沈硯。
片刻的靜默後,沈硯發出一聲悠長而複雜的歎息,他輕輕拍了拍顧清語的臉頰:“待我安排好手頭的事,我便來找你。”
顧清語喘息未定,重重點頭。
她目送沈硯而去,再一轉身,就見小翠紅著眼睛望過來。
等進了屋,小翠才低聲道:“姑娘就這樣跟了沈公公,往後無名無分亦無子嗣傍身……姑娘甘心麼?”
顧清語抬眸看她:“沈硯是我現在唯一可以依靠的人,若是沒有他,咱們主仆隻怕早就無聲無息地消失了。做人要知恩圖報,且不說,這一屋子的錦衣玉食,就憑他三番兩次為我籌謀解困,我也不能背棄了他這份信任。”
小翠聞言神情悲傷,隨之又化作一聲怨歎:“若是二爺是個有心的,姑娘也不會這般委曲求全。”
顧清語倒是想不起周檀紹了,她心裡唯有對沈硯深深掛念,祈願他能一切順遂,平安無恙。
數日靜養之後,顧清語再來醫館,見對麵的茶樓還在貼著出租出賣的告示,便心生一意:“翠兒,你過去打聽打聽,看能不能尋到茶樓的東家。”
“嗯,姑娘有何吩咐?”
“這麼好的地方,白白空著,豈不浪費?不如咱們盤下來,慢慢打算。”
生意總是越大越好。而且,她也不想哪天周檀紹又變了主意,故技重施,再來監視盯防自己,又連累了沈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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