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連翠攜新人顧清語前來給皇上請安,皇上萬福金安。”
連翠從容跪地,姿態輕盈。
顧清語緊隨其後,步伐穩重,亦緩緩屈膝行禮:“奴婢顧清語叩見皇上。”
她低頭的瞬間,忽而嗅到了淡淡的桐油味,那是從腳下鋪陳的金磚縫隙中悄然滲出,與殿內嫋嫋升起的熏香交織在一起,彆有一種厚重感。
李淳安輕輕抬眼,目光掠過下方,看著底下跪著的兩個身影。
一個板板正正,一絲不苟,一個輕輕盈盈,纖細單薄。
一瞬間,他又想起那日見過的那抹身影,目光不由自主地又在顧清語身上多停留了幾許。他輕輕抬手,一旁恭候的太監立刻心領神會,細聲傳達聖意:“皇上吩咐你們起來說話。”
“謝主隆恩。”
連翠最先起身,顧清語的動作仍是比她稍稍慢了半拍。
李淳安輕啜一口香茗,麵上的倦意似被茶香輕輕拂去幾分,隨後,他的聲音平和而淡漠地響起:“一個回去,一個留下。”
連翠心中自有分寸,忙俯身行禮:“是,奴婢先行告辭。”
顧清語看著她轉身而去,隻留自己一人站在皇上麵前,心中不由自主地泛起一絲細微的漣漪。
四周靜得仿佛連空氣都凝固了,顧清語甚至能清晰地捕捉到自己每一次呼吸的回響,在這空曠的殿堂內輕輕蕩漾。
短暫的沉默後,李淳安再度開口。
他的聲音沉穩有力,吐字清晰。
“朕雖未怎麼見過你,卻聽說過你不少事。人人皆言,你是位命運多舛的女子,今兒,朕隻想問你一件事,你為何要離開侯府?”
他問得十分突然,又不失犀利。
顧清語微微一怔,心想,先前準備的那些話,似乎全都派不上用場了。
“回皇上,奴婢之所以離開永安侯府,乃是因為我和周大人的姻緣已儘,再無其他緣由。”
李淳安淡淡發話:“那為何朕聽說的情況,與你所述大相徑庭,這是何故?”
顧清語見皇上如此在意侯府,便知他心中所想,他想要從一個不相乾的人的嘴裡,知道他的臣子們背地裡都是些什麼人。
她沉吟片刻,才緩緩開口:“皇上,奴婢從未自憐自艾,將自己視作可悲之人,亦不知在他人眼中,奴婢的處境究竟是何模樣。在侯府的日子裡,奴婢有幸得享安寧,未曾遭受過任何人的欺壓與淩辱。至於周大人,他更是對奴婢禮遇有加,從無半分逾越之舉。周大人身為朝廷命官,做人做事,素來公正嚴謹,私下裡,也是一位溫文爾雅、謙遜有禮的君子……”
李淳安聞此,眸光微閃,帶著幾分深沉的探究,輕輕落在她低垂的眉眼間。
他靜靜地望著,心中暗自思量。
她如此應答,實乃機敏之舉。
既顧全了彆人的體麵,又使自己巧妙地避開了無端是非的漩渦。
他很難想象,若她這會兒哭哭啼啼地告狀,那就說明沈硯看錯了人,而他也選錯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