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著，轉身從旁邊那個不起眼的長條形木盒裡，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件物品。
當那東西完全展現在歐瑞克眼前時，饒是他定力驚人嘴角也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維爾剛才說的‘有差距’簡直是太抬舉了，這根本不能稱之為仿製品！
那東西勉強能看出霍爾普一型步槍的輪廓，但槍管粗細不均，表麵布滿手工捶打的粗糙痕跡和劣質接點，槍托歪歪扭扭像是隨便找了塊木頭削成的。
最離譜的是裝置部分，幾個簡陋的金屬片和符文刻槽暴露在外，連接處歪斜，符文線條也模糊不清，充滿了廉價和敷衍的感覺，歐瑞克甚至不願意稱它為‘槍’，稱之為‘鐵棍子’都算客氣了。
“這東西……真的能發射？”歐瑞克忍不住提出了靈魂拷問，語氣裡充滿了難以置信，他實在無法理解那些視財如命、追求體麵的貴族，怎麼敢把這種粗製濫造的玩意兒交給自己的手下？那些工匠就不怕掉腦袋嗎？
“哈！”維爾伯爵看著歐瑞克的表情自己也忍不住樂了“你也覺得這玩意兒……是吧？”
他把那根鐵棍子在手裡掂了掂，發出沉悶的碰撞聲“我和大公閣下討論過，有點猜測，你且聽聽看。”
他指著那東西分析道“這應該不是他們最終打算投入戰場的成品，或者說這確實是粗製濫造的產物，但很可能……不是準備提供給東境聯軍主力的那批貨。”
維爾眼神變得認真“我們推測他們仿製這種武器遇到了很大困難，無論是材料、工藝還是符文師的水平都跟不上，所以提供給我們抓住的這些白沙城內部叛亂者手裡的這些，估計就是他們為了交差臨時趕工湊數做出來的次品。”
維爾放下鐵棍子補充道“我們也找機會偷偷測試過繳獲的幾支，結果嘛……隻能說勉強能打出去，但射程近得可憐，精度幾乎沒有，魔導的效率率極低，更可怕的是還有炸膛的風險，完全是拿命在賭。”
歐瑞克聽完心中了然。
原來如此，那些東境貴族恐怕是把有限的資源和技術都用在了製造精良的仿製品上，準備用來對付霍爾普的安民軍，而給白沙城這邊叛亂分子提供的不過是些糊弄人的破爛貨。
這樣既能滿足他們擁有這種神奇魔導武器的虛榮心，又不會真正背離可能存在的某種契約，還能消耗掉一些劣質材料和次等工匠的精力。
至於西境那些人的成敗……和他們有什麼關係？西境大公又不是霍爾普人，大公是正統的大貴族，是自己人。
“不僅僅是步槍仿製品。”伊安樂芙大公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維爾，把那個巨弩的情況也告訴子爵吧。”
維爾立刻收斂了笑容，正色道“是，大公。”
“他們還製造了一種大型的弩炮，子爵閣下，我知道你們霍爾普有威力巨大的魔導炮，但我要說，他們這種巨弩的威力真的不容小覷！”他轉頭看向歐瑞克，語氣帶著少有的嚴肅。
隨後，維爾詳細描述了這種巨弩的威力，從他的描述來看，這種外形和巨弩類似，發射魔法箭支的進階版巨弩其單次攻擊的破壞力，至少比最強傳統巨弩強了數倍，如果僅僅從單次衝擊力和穿透力來說，甚至可能超過了霍爾普當前裝備的魔導炮威力。
“不過……”維爾話鋒一轉，指出了致命缺點“它的缺點也非常明顯，重複發射的過程極其緩慢，需要多名壯漢操作，發射頻率極低，而且射程相對有限，有效射程大概是普通那種巨弩的四分之三，此外它還異常笨重，轉移和部署都非常困難。”
儘管如此歐瑞克的心還是微微沉了下去，維爾描述的很可能是白沙城叛亂者手中這種武器的水平，如果東境聯軍擁有比這更好的版本呢？如果他們真的製造出威力更大、射程更遠的巨弩並且數量可觀呢？
那麼對於安民軍，尤其是缺乏重裝甲防護的步兵單位將構成巨大的威脅，特彆是在預設陣地的防禦戰中或者在狹窄地形遭遇時。
維爾伯爵接著又補充了一些從叛亂者口中撬出的零碎信息，大多是東境貴族聯軍針對霍爾普治安區內部進行的滲透和破壞計劃。
比如暗中聯絡治安區內心懷不滿的貴族，收買或脅迫一些曾經的佃戶和奴隸，讓他們在行動時充當內應、製造混亂或散播動搖人心的謠言，甚至計劃在進攻時煽動治安區內部分不明真相的平民製造騷亂，牽製護民隊的精力。
歐瑞克認真地聽著，將這些信息默默記下，最後，他鄭重地向伊安樂芙大公和維爾伯爵躬身致謝“非常感謝大公和維爾伯爵提供的這些重要情報，這對於霍爾普應對即將到來的威脅具有難以估量的價值，這份情誼霍爾普銘記於心。”
他心裡暗想，聞風庭在東境未能提前探知這些關於新武器仿製的情報，很可能是因為那些貴族吸取了教訓，對情報工作進行了更嚴密的封鎖和反製。
他們知道霍爾普有強大的情報網絡，如果再不在這方麵下功夫那才真是蠢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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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忽然，大公輕咳了兩聲，把歐瑞克從思索中給帶了回來，歐瑞克一抬頭，就見兩人都看著自己，連忙道歉“不好意思，剛才在想伯爵告訴我的那些東西，所以……”
“我們非常理解你的思慮。”伊安樂芙的聲音就如同水滴滴在水麵上“不過我找你來也不完全是為了這件事。”
她微笑著，看了看維爾手中的那個鐵管子，又看向歐瑞克“實際上我想問，那種東西，當然不是維爾手中拿著的，而是你的領地生產的那種，是否可以給西境提供一部分？”
時間悄然流逝，冬天悄然而來。
東境治安區，凱湖城。
作為東境數得上號的大城，凱湖城在被霍爾普接管前的街道布局混亂不堪的程度，和白沙城相比都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狹窄、扭曲、汙水橫流的巷弄如同迷宮，是貴族治下隻顧私利而缺乏整體規劃的典型惡果。
好在霍爾普接管後迅速推行了土地改革政策，所有私人土地統一歸屬霍爾普領管轄，這從根本上鏟除了從貴族到平民各種占用從而阻礙城市改造的根基，雖然徹底改造這座龐大的城市需要時間，但至少掃清了最大的障礙。
科格特揉著酸脹的太陽穴，從城市規劃辦公室那間堆滿圖紙和卷宗的房間裡走出來，儘管隻是借調，但連續半天的會議和繁雜的數據核對讓他感到身心俱疲，胃裡也空得咕咕叫。
他拖著疲憊而饑餓的身體，腳步有些沉重地走向最近常去的那家小店，小店店位於一條相對安靜的背街，門臉狹小，甚至可以用逼仄來形容。
與其說是餐館不如說更像一個簡陋的小酒館，店裡售賣兩種酒水：一種寡淡渾濁的劣質麥酒和另一種品質稍好、但價格也貴一些的普通啤酒。
作為霍爾普派駐凱湖城領事庭的高級管理人員，科格特在工作時間自然是滴酒不沾，他熟門熟路地找了個角落的小桌子坐下，對忙碌的老板喊道“老板！老樣子，一份豆子燉湯，兩片灰麵包再加一個黃油煎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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